“哥……哥……咱爸叫你呢,葉家兄弟來了,對了,還有程家那幾位。”弟弟蕭淼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蕭磊這才回過神,振作一點jīng神,往禮賓告別廳方向走。
又是一瞬間,他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身影。這一回他絕不會看錯,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子,是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那個人。
葉慕晴!
已經死了四年的女人,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淼淼,你看那是不是慕晴?”蕭磊激動之下抓著弟弟的胳膊。蕭淼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禮賓廳門口人頭攢動,哪有葉慕晴的影子,可他哥,把他胳膊掐得生疼,忍不住叫苦:“哥,你別嚇人好不好,慕晴姐已經死了四年了。真是的,魔怔了。”蕭淼甩開他哥的手,嘀嘀咕咕的走了。
葉慕晴死了四年,他哥從來沒忘記她,全家人都知道。可今天是爺爺的葬禮,他不要說這麼驚悚的話好不好,死而復生這種事,只會發生在電影裡。蕭淼覺得他哥一定是這些天忙前忙後累壞了,才會說些胡話。
蕭磊追了幾步,又不見了那女子蹤影。難道真是他搞錯了?他有點懵,如果不是她,怎麼背影會那麼像?慕晴跳了十幾年芭蕾,走路的那種姿勢一般人是模仿不來的。
他停下來站在原地揉了揉額角,也許真是忙昏了,才會把不相gān的人看成是她。她已經死了,死了就不會再回來,他不斷在心中默念,qiáng迫自己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就像四年前接到她死訊時那樣,自我催眠。
蕭磊進靈堂的時候,看到葉小舫和葉小航哥倆兒正在向遺體三鞠躬,走過去。葉小舫看到他,跟他握手:“節哀!我爺爺這兩天身體不大好,我和小航代表爺爺來慰問你,我爸爸和叔叔他們一會兒過來。”
都是哥們兒,用不著來虛的,蕭磊把葉小舫扯到一邊,悄聲道:“我剛剛好像看到慕晴了。”
一瞬間,葉小舫驚愕的臉都要變形了,在靈堂里說這事,的確考驗心臟,可他到底鎮定,很快恢復表qíng,安慰蕭磊:“磊子,咱們可都是軍人,不信鬼神之說,慕晴和我姑姑死在英國,我親自去英國辦的手續,屍體都炸沒了,不可能再有奇蹟。”
說起這事,知qíng者無不唏噓。葉慕晴的媽媽葉馨然是葉小舫的姑姑,葉一民老將軍最小的女兒。
當年葉馨然是高gān圈裡有名的美女,國家芭蕾舞團的台柱,葉家的門檻都快被她的追求者踩爛了,可心高氣傲的葉馨然誰也沒看上,最後卻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個女兒。
民風相對保守的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未婚先孕是件令家族蒙羞的醜事。葉一民為此非常生氣,bī著女兒和那人斷絕關係打掉孩子,哪知道葉馨然的脾氣和她爸爸一樣倔,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葉一民一氣之下宣布和女兒斷絕關係。
很多年間,葉馨然沒有再登葉家的門,獨自帶著女兒葉慕晴過著與家人隔絕的日子,直到四年前因為煤氣管道爆炸,和女兒雙雙死在倫敦的家中。
這件事在葉家是個禁忌,絕對沒有人敢在老爺子面前提的。只有葉小舫聽保健護士無意中提過,老爺子在聽到女兒和外孫女死訊的那幾天,夜夜不能眠,念叨女兒的名字,向早已去世的老伴兒懺悔,還因此病了很長一段時間。白髮人送黑髮人,還是慘死異鄉,那場面想想都心酸。
葉慕晴的爸爸是誰,除了葉一民和葉馨然,葉家上下沒有人知道。就連葉慕晴自己也不知道,她曾經跟蕭磊說過無數次,如果她爸爸回來找她,她肯定不認他。可蕭磊知道,她怎麼會不認自己的爸爸,從小到大,慕晴最盼望的就是有個爸爸。
“可能是我看錯了。”蕭磊的聲音聽起來沙啞低沉。蕭淼沒看到、葉小舫沒看到,就他看到了,想想也能知道,是他思念成狂,才會看錯了人,旁觀者清,借屍還魂這種事在大家看來是不可想像的。
“過兩天等喪事兒過了,我們一起聚聚,雋子前些天從美國回來,約我這禮拜過去打牌,你也一起去吧。”葉小舫像個兄長似地拍了拍蕭磊的肩。這撥人里屬他年紀最大,威望也最高,他的飯局誰都不會不給面子。
“行,到時候電聯,把羽子也叫上。”蕭磊送葉小舫和葉小航出門,和葉小舫說定了聚會的事。
葉小舫上了車,和葉小航並肩坐著,搖下車窗向窗外看了一眼,墓園裡人來人往,並沒有什麼異狀。白天裡怎麼會見鬼,多半還是幻覺。想到蕭磊剛才的表qíng,葉小舫心裡也是一嘆。
“咱姑姑和妹妹的祭日快到了吧,到時候別忘了提醒我去掃墓。”葉小舫跟他堂弟葉小航耳語。葉小航表qíng微愣:“怎麼忽然說起這個?”“觸景生qíng罷了。”葉小舫的qíng緒一帶而過,並不讓身邊的人察覺。葉小航斜了他堂哥一眼,猜不透他的心思。
葉馨然離家出走的時候,葉小航還小,此後也沒再見過面,因此對這個姑姑沒有很深的印象,和葉慕晴更是素未謀面。葉小舫那時候已經上小學,葉馨然喜歡孩子,經常買玩具和零食給他,他都記得。
追悼會結束後,蕭磊哪兒都沒去,直接開車回家。房間裡,他默默的拉開抽屜,拿出一個jīng致的相框,手指輕輕的摩挲著照片中女孩兒的臉。
女孩兒笑得那麼燦爛,卻早已yīn陽永隔。手指一彈,菸灰掉了一塊在她臉上,蕭磊淡淡的一笑,抹去菸灰。
她最怕聞煙味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從來不抽菸,抽菸的習慣是在她去世以後養成的。那段日子,他痛苦的無以復加,整夜整夜的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她被炸的支離破碎向他求助的樣子,滿身血ròu模糊,看不清面容。
察覺到眼底有些濕潤的淚意,蕭磊把相框重新放回抽屜里,不再沉浸在往事裡。四年的時光足以讓他接受她已不在人世的事實,卻沒有磨平心頭的傷痕。也許是該清醒的時候了,他默默的告訴自己,走出了臥室。
為秦雋接風的聚會安排在京城一家新開的私房菜館,地方不好找,蕭磊開車繞了一大圈才找到,把車停在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