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若不占有,又何談愛。
沉鄴再度催動牽機蠱,這一次,小柳兒的殺招愈發不計代價,之前還會躲避謝策玄的攻擊,然而這一次,她幾乎是迎著謝策玄的劍鋒而來。
在最後將要被刺穿頭顱的一刻,小柳兒抓住謝策玄不得不收招的一瞬,如迅雷般揮劍逼近。
倉皇之間,謝策玄只能急避她右手劍鋒,但左手的短劍卻不可避免地在胸前劃得皮開肉綻,溫熱的鮮血濺了小柳兒一臉。
「嘖。」
謝策玄垂眸掃了一眼,眉頭緊蹙,腮側動了動,似是忍痛的模樣,很輕地說了一句:
「都說了……你家濯纓公主……會心疼的……」
「謝策玄!」
遠處傳來了濯纓的一聲大喝。
小柳兒的長睫顫了顫。
在這火光電石的一剎那,他看見有一滴眼淚從她眼中落下。
謝策玄意外地微微睜大眼。
隨即,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短暫一瞬雙目清明的小柳兒右手逆轉劍柄,手起劍落——
竟生生斬落了自己的左手!
在上方看著這一幕的濯纓驀然大腦一空。
她看著斬落左手的小柳兒血如泉涌,她捂著斷手轟然跪地,在這短暫清醒的間隙遙遙朝濯纓望來一眼——
對不起。
濯纓如遭雷擊,心中恨意在這一瞬間攀升到了極致!
她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人怎麼會是她!
她看著小柳兒的手,那是一隻握劍的手,能使出精妙無雙的劍法。
她曾心中羨艷的看著少女舞劍的身姿,因為自己做不到,所以她希望小柳兒能夠翱翔於天,做一隻能飛出荒海的鷹。
她怎麼能斬斷自己的手!
就連沉鄴見此情形,眼中也有顯而易見的驚愕。
小柳兒對濯纓而言重要,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左膀右臂的存在?
「沉——鄴——」
濯纓咀嚼著他的名字,仿佛是在撕咬他的血肉。
「我從前以為你只是帝王多疑,卻沒想到,你竟然殘忍到這種地步!小柳兒是我們一手栽培的下屬,也曾無數次陪你出生入死!你怎能將她逼到自斷一臂的地步!你是沒有一絲真心的怪物嗎!」
一聲聲的詰問如泣血般悽厲尖銳,沉鄴神思恍惚,只怔怔看著濯纓的進攻愈發猛烈。
在她的眼底,他看不到半分昔日溫情。
那樣無解的恨意,深得如同不見底的漩渦,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殆盡。
他喉結微動,欲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辯解。
他沒有想過真要小柳兒的性命,也從不想與濯纓走到這樣不死不休的地步,他只想,他只想——
最初的他,想要的是什麼呢?
眼前浮現出崑崙山的大雪,和荒海少君的加冕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