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濯纓知道,像沉鄴這樣的人有太多太多了,世間皆頌男子大義,卻不知這世上自私自利、薄情寡義的男子更多,他們的情愛虛偽廉價,唯有他們自身的利益永恆。
「沉鄴,我不會殺你。」
在刺穿血肉的悽厲龍鳴聲中,在赤荼郡主與昭粹的淚水中,濯纓用染滿鮮血的手抽出他的龍筋,就好似抽出那根一直扎在她心底的暗刺。
失去龍筋,沉鄴的仙力便會隨之消散,牽機蠱自然也就無法再操控小柳兒。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如何失去你汲汲營營一生得來的權勢、地位、仙力,讓你從一個目空一切的上位者,重新變成一個命不由己的下位者——我知道,這一定比死亡更讓你難以接受,對嗎?」
她的聲音輕如落雪,並未有復仇後的快意。
濃睫之下,那雙眼靜靜地望著痛得近乎瀕死的青年,大戰一場,她也早已筋疲力竭,於是用那隻剛剛抽出他龍筋的手輕輕拂過他凌亂的額發,緩聲道:
「不必擔心荒海的未來,如今荒海已經亂得不能再亂了,西海龍母不會是一個比你更差的統治者,她定會很願意接手荒海,帶領你的子民融入西海,休養生息。」
渾身鮮血淋漓的沉鄴忽然伸出手,死死地握住了她纖細的腕骨,用力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骼捏碎。
她是真的恨他。
甚至連殺他都不夠,她要用比殺他更殘忍百倍的方式,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濯纓看著此刻的他,反而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
「沒錯,不要用那種虛偽的隱忍深情看著我,我也是這一世才發現,你竟然真的喜歡過我——更可笑了,不是嗎?」
「你的喜歡,就是利用我,讓我為你出生入死,為你擔下所有的罵名,最後還要裝作一副愛而不得的虛偽嘴臉,你們男子是不是生來就會這一套?」
濯纓說的不只是沉鄴,還有她的父親。
嘴上說著深愛她的母親,卻又另娶她人,讓她做小,還認為自己是這天下第一深情之人。
這樣的深情,真是沾上一點都覺得倒霉透頂。
「就這樣恨我到死吧,沉鄴,比起你令人作嘔的愛,我寧願你到死都恨著我,卻又對我無可奈何。」
濯纓直起身,站穩,居高臨下地說出此生對他的最後一句話:
「到此為止了,師兄。」
所有的愛恨,都到此為止。
她不會停留在這裡,她會跨過去,走向新的人生。
失血過多的沉鄴連抓住她的力氣都逐漸消散了。
朦朧之中,他的視線落在她雪白的裙角上。
他想起崑崙山的大雪,想起自己花了五日為他親手獵來一隻百年白狐,做成狐白裘後一路不停地趕回,要親自送給她。
那時的少女正伏在案邊小憩,手臂下壓著的是與荒海有關的文書密報。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