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紅著臉,極其不自然地別過身,逕自錯開勾黎的身子快步向喜轎邁去,聲音悶悶的。
「快隨我來,還沒結束呢。我們還得再去一趟洞房。」
桃夭頓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止住了,只是兀自進了喜轎默默坐好,她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裾,然後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把心一橫,算了,她相信勾黎,也相信自己,他們肯定是不會亂來的。
但也希望這顧斐的執念識點好歹,替他成親就已經夠意思了,真洞房的話未免有點太強人所難了。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要快,不過多久,喜轎便已然停在了公主府外,她亦步亦趨地跟在勾黎身後,穿過長廊,紫藤花好聞的幽香仍是縈繞在鼻尖,他們總算到了江芷的廂房門口。
勾黎率先推開了門,卻沒有先進去,而是停下了步子,就那樣靠在門邊,微微頷首,等待著她進門。
桃夭緩步跨過門檻,她的步履緩慢,試圖讓自己放輕鬆些,卻還是有些緊張。
片刻後,她終是坐在了鋪著大紅錦被的床上,在那鴛鴦刺繡的一旁,平鋪著一張紅蓋頭。
她下意識便拿起了那塊蓋頭,小心翼翼地蓋在了自己的頭上,視線里頃刻間便只剩下喜慶的紅色,再也瞧不見其他。
然後她開始屏息等待著,她聽著那道沉寂已久的腳步響了起來,離她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她的面前,她的呼吸頓了頓,這一刻她仿佛真的能體會到新娘等待夫君揭開蓋頭時的忐忑不安。
勾黎輕輕拿起桌上的如意秤,他有些克制著自己的視線不往那道身影上看,而後,他的瞳仁中開始變得愈加漠然。
沒有任何預兆的,也並不輕柔,他只是很隨意地用如意秤挑起了那個紅蓋頭,然後滿不在意地將那杆如意秤放到了一旁。
凡人的情感只是虛浮又脆弱的東西,如同路邊的螻蟻一般,輕易便會被任何東西徹底碾碎在腳底,對他而言沒有一點吸引力,他也永遠不會需要這些。
他只會利用情感,但他不需要它,永遠也不需要。
蓋頭被掀開,她的視線一下子明亮了起來,房內燈火通明,躍動的燭火在牆壁上投下好看的光紋。
勾黎正在往那兩盞白玉酒盞里倒酒,她於是也趕緊起了身,乖乖地坐在了他旁邊,盼著喝完交杯酒後,他們就可以回去。
勾黎放下酒壺,將離她有些遠的酒盞推到了她面前,然後又在自己的面前擺上了一杯。
桃夭也會意地用右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盞,同一時刻,勾黎亦是如此,二人雙手交纏,將對方的酒盞放在了自己的唇邊,緩緩飲下。
終是在那一刻,周遭的景致開始高速旋轉起來,原本旖麗的色彩逐漸灰暗,廂房內的物什不斷撕裂著,在颶風中漂浮起來,整個世界裡,唯有她和勾黎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半晌後,四周的一切化作一陣白霧,總算開始慢慢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