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水笔严重影响着夏洛琳写信的速度,她叫来亨利委托他去李斯特家将剩下的两只钢笔拿了过来,把那支白色的平尖笔送给了肖邦。
“同行的礼物,弗里德,以及你的朋友比我多,用它写字会让你不那么疲累。”
小提琴家发现这支笔在钢琴家手中十分契合,满意地点头微笑。
“如此,为了配上这份礼物……洛琳,你可以考虑写几封匿名信吗?我可以帮你往上层送一送,虽然我的社交圈并没有某位‘外交钢琴家’那么庞大——”
笔在肖邦指尖流转了一会,他旋开笔盖写了几个词,立马喜欢上了这种书写的流畅感。
“但还是有一些人有足够的影响力去促成这件事。鉴于目前越来越多严峻的局势,我想他们应该会愿意尝试所有可行的方式——我是说,为了更多的生命可以从霍乱中存活下来。”
夏洛琳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彩,疲惫感一扫而空,她的下笔变得更加畅快轻盈。在那几封匿名信里,她多写下了一个比例配方——和人体的水最接近的糖盐比例,也是她目前能想出的唯一可以试着去治疗霍乱患者的“药”。
当天这些夹带着生命希望的信件,自此辐射般地送向了巴黎四方。
回忆至此,夏洛琳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是啊,她和肖邦都以为这些微小的星火可以燃起,现实回馈给他们的讯息却让人心生错愕 :他们收到了人生中最多的一次丢件通知,寄出去的信件被送到收信人手中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然而在这些被收到的信件的回信里,大部分朋友都询问是装错了信纸还是秘密的暗示,他们收到的是一张空白的纸张,没有任何墨迹;少部分朋友则是发来了致歉,他们表示信件收到后毁于各种意外,比如被打翻的墨水浸染、不小心被烛火引燃……并声明如果有要事可否再送一封之类。
尤其在肖邦告诉她那几封匿名信的下落也是这般后,夏洛琳才惊觉自己后背析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有些不信邪,接连几天都趁着夜色在附近的海报墙上张贴上她列出的避免染上霍乱的要点。但只要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上面的墨字不论加粗多少遍、浸透纸张多少次,都会变成一张无字的海报——关于霍乱的一切,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同写给友人的那些莫名丢失或损毁的信件、写满字却变成崭新的信纸一样,就像警告一般。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拒绝着她改变这一切。
“洛琳,你说这算不算——‘历史’在让我们缄默。”
得知所有信件在弹指间化作无用的纸张后的当天,肖邦坐在他的普雷耶尔前良久,心绪复杂地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