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溫柔鄉一般的光州來到這朔風凜凜的北地,也不知她哥哥泉下有知,會不會覺得她是做對了。
新露見她神色鬱郁,眼下有些青灰,料想是這些時日忙碌府中的事沒休息好,走去榻邊揭開新垂的帷幔,道:“家主小睡片刻吧,從啟程上
路以來,到這府中,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棲遲點點頭,起身過去時,對秋霜招一下手:“給我把剛送到的帳冊拿來,若睡不著還能翻一翻。”
秋霜一邊去匣中找,一邊打趣:“家主是要看看自己又賺了多少入帳,才高興呢。”
她揚眉:“正是這個道理。”
新露和秋霜聽了都不禁笑出聲來。
聽到她們笑,棲遲心情也轉好了,她向來不是個沉溺傷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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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退去,房中炭火燒得旺,舒舒服服的。
棲遲躺在榻上,翻了大半,漸漸乏了,背過身去,將冊子塞在枕下,合上眼。
迷濛間倒是想起一件事:那男人至今還未回來過。
到後來便睡著了。
不知是夢裡還是現實,聞得聲響,叮的一聲,好似金勾解帶,一串細碎聲。
接著沉重的一聲,像是有什麼倒了下去。
棲遲掀了掀眼帘,尚有睡意,料想不是新露就是秋霜,何時竟如此毛手毛腳了。
只一瞬,又睜了眼。
因為想到她身邊的人都不可能這樣行事。
伸手撩開帷幔,她兩隻腳慢慢踩到地。
地上新鋪了西域絨毯,光腳踩上去也不會冷。
她起身離榻,腳步無聲,走了幾步,便看見地上淋漓的水漬。
目光順著那點點滴滴的水漬望過去,案上搭著一條一指寬的腰帶,往前是床。
床沿下也是一灘水漬。
棲遲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一眼看到上面躺著個人,腳上胡靴未褪,粘著的雪化成水,滴落在地。
下一眼,看到他的臉。
不妨他突在此時就睜了眼,棲遲一驚,下意識地轉頭就走。
身後的他霍然坐起,一把抓著她扣回去,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別叫。”耳邊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是我。”
棲遲跌坐在他身前,手指挨著他的佩劍,還是那柄她見過的劍。
男人的手捂著她的唇,粗糙,沾了風雪的涼氣。
她沒想叫,早已猜到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