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遲手指捏著帳本,也沒心思翻了。
想起羅小義,既無奈又好笑。
他這麼傻做什麼,真揭穿了就直說好了,何苦挨那一頓皮肉之苦。
正想著對策,忽感門前燈影一暗。
她以為是新露去而復返,抬起眼,看到的卻是男人高大的身影。
伏廷一手往上一挑,頂住半搭的垂簾,低頭進了門。
而後,他站直了,看過來。
棲遲悄悄將手裡帳本塞進身後的墊子裡。
朝他身上看一眼,他長身挺直,一雙眼黑沉銳利。
她手指不自覺地捏住衣擺,心思動一下,搶先開口說:“聽說你打小義了?”
伏廷盯著她,心裡冷笑一聲,心道這女人,倒像是要先追究他的事了。
他抿一下嘴,說:“他已招了。”
棲遲兩眼一動,心說果然。
從他進門時她就料到他是知道了。
畢竟是憑本事做到大都護的人,怎麼可能是一根直腸子。
她又悄悄看一眼伏廷,心想這男人果然是個烈的,就這麼點事情,至於動軍棍麼。
故意不再看他,她轉過頭去,拿了案上的茶具,慢條斯理地擺弄煎茶。
伏廷看她一幅端坐無事的模樣,便又想起剛被他整治了一通的羅小義。
其實羅小義起初並不肯招,被按著用了一頓軍棍也緊咬牙關,死活不肯鬆口說是誰出的錢。
最後是他發話說兄弟沒得做了,才終於逼出了實話。
羅小義趴在那兒嘶著痛喊:除了嫂嫂還能有誰?他就沒見過別家像他嫂嫂那麼有錢的人了。
棲遲手裡夾出了塊茶餅,放去爐上。
伏廷看見那茶餅,猶如細篩水淀的泥膏般光滑水潤,是上品中的上品。再看那副茶具,每一樣都是精細琢磨出的。
他不喜歡喝茶,嫌煎茶費事,一碗涼水就能對付。
只是愈發知道了,光是她手裡這點尋常事物,也是千金萬金的東西。
眼睛掃了一圈這屋子裡的裝點用器,最後落到女人身上。
別說羅小義,就是他自己,也沒見過這麼有錢的女人。
他眼盯牢了她,問:“你從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先是這府邸里精貴的用器,每日的用度,如今,竟然能補一筆軍餉的空缺。
他想起來了,還有他的傷,那藥。
臉越發繃緊了。
棲遲停了手,不看他,輕聲回:“我的私錢,你也要問麼?”
伏廷閉緊了牙關。
確實,天底下沒有哪個男人會追問自己的女人有多少私錢的。
他點一下頭,服了這女人,下巴收地緊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