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度立時看了過去。
她頭戴帷帽, 襦裙曳地, 臂挽披帛, 看不清神情。
他不知她是否還如在書房門口時那樣白著臉。
新露和秋霜自她身後走了過來,二人如今在大都護跟前本分非常,頭也不敢抬, 過去車前將墩子放好了,又回頭去扶家主來登車。
棲遲走到伏廷跟前,停住了。
新露和秋霜退去。
她撩開帽紗看著他,眼朝那頭的崔明度身上一瞥,低低說:“你若不想我去,可以直說,我可以不去。”
伏廷一隻手握著韁繩,又甩上馬背:“我並未這麼說過。”
棲遲垂了眼,剛才在房中聽到僕從來請她時,她沒料到伏廷會主動開口,多問了一句,僕從說是貴人向大都護問起的,她才知道原來是崔明度開的口。
她沒再說什麼,踩著墩子上了車。
伏廷腿一抬,踩鐙上了馬,看一眼那頭。
崔明度果然又看著他們這裡。
他不禁瞄了眼馬車,儘管他偏居北地,也知道聖人恩寵崔氏大族。
倘若當初李棲遲真的嫁給了崔明度,她是否會將那一腔柔情都用在崔明度的身上,把所有對他說的話,也都對崔明度說一遍。
想到此處,他嘴角一撇,握緊了手裡的韁繩。
沒有倘若。
李棲遲,已經嫁給了他。
……
一行上路,先去城外看了墾荒好的大片良田,又往城中而來。
官員們陪在一旁,一路與崔明度介紹著如今情形。
大都護交代過,走個過場即可,他們不過也就說些大概罷了,全然就是些場面話。
崔明度也沒在意聽,他坐在馬上,時不時看一眼那輛馬車,又看看前面馬上的伏廷。
車簾掀開了一下,他看見棲遲抓著帘布的手,又放下了帘子。
再回到城中時,黑雲更低。
不出半個時辰,天上落起了雨。
伏廷下令,就近避雨。
官員們就近找了個鋪子,請貴客進去避雨。
因為下雨,鋪子裡客少,來了官員後就徹底清空了。
伏廷進去後,先看了一眼牆上的魚形商號。
他看了一眼跟在後面進來的棲遲,她臉衝著他,收著兩手在袖中。
再到了她的鋪子裡,誰也沒話可說。
北地的春雨急促而乾脆,說來就來,從檐上落到地上,濺起一片。
官員們陪同著崔明度坐在一旁。
鋪中的夥計過來伺候諸位貴客,奉了茶招待。
崔明度往耳房裡看,隱約看見棲遲坐著的身影。
他又往門口看,看見高大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