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水囊抵著她唇上壓一下,緩了聲:“喝水。”
棲遲抬起頭看他一眼,立即配合地伸出只手來托著水囊,就著他的手,啟開雙唇喝了兩口。
伏廷扣著水囊,拇指在她下頜上一抹,抹掉了她唇邊那點殘餘的水跡,將水囊遞到自己嘴裡灌了兩口,去摁塞子時,才終於鬆開那隻一直抓著她的手。
很快,他又從懷裡摸出一袋乾糧,遞到她眼前:“吃了。”
棲遲撥開,裡面是黑乎乎的肉乾,她捏了一塊放到嘴裡,干硬無比,幾乎嚼不動,似乎也並不覺得餓,搖搖頭,不想再吃了。
這是軍中的東西,伏廷知道對她而言是難以下咽了些,但還是又拿了一塊遞到她眼前:“吃完,不吃沒體力趕路。”
棲遲看了看他不由分說的架勢,終是抬手拿了,送到口中。
伏廷收起東西,轉頭拔了地上的刀,環顧四周一圈,又凝神聽了下動靜,快步過去牽了馬來,抓著她的手就走。
棲遲艱難地咽下最後一口肉乾,被他拉著,一直走到塔林深處。
隱隱有水聲,伏廷鬆開馬韁,手在馬額上一按,多年戰馬,極通人性,跪下前蹄,俯低不嘶。
他拉著棲遲往前,撥開一人高的茅草,草下橫著一條河。
“下去。”話音未落,他人已跨入河中,回頭手一拉,將她拉下去。
河水略急,伏廷緊扣著棲遲蹲下,一手拄著刀,藏身水草之中。
棲遲並未聽見什麼動靜,但知他一定是聽到了什麼,踩著河中的石頭,半身浸水,勉強抓著他的胳膊蹲穩,被他扣得太緊,人幾乎埋在他胸前。
茅草掩著光,不知多久,伏廷才稍稍鬆開了她。
棲遲自他胸口抬起頭,喘口氣:“沒事了?”
“只能說暫時沒事。”他盯著她的臉,將手中的刀收入腰後鞘中,沒急著上去,往後退了一步,手抄著河水,抹過她的臉。
將她臉上的灰塵都洗乾淨了,他又抄了水,淋著她的脖子清洗了一下。
棲遲的臉和脖子都被他的手撫過,呼吸不自覺地快了些。
伏廷站了起來,拖著她的手上了岸。
大風吹著,雲低壓,天光似也暗了一層。
他將她拉到背風的佛塔後,蹲下去,兩手抓住她衣擺,用力擰去水。
起身後,他解了腰帶,將身上半濕的軍服脫下,沒顧上擰,先將裡面一層穿著的軟甲脫下,塞在她手裡:“穿上。”
棲遲拿在手裡時,又聽他說:“就現在,歇片刻。”
她靠在塔後,解開身上的圓領袍,將軟甲套上中衣,剛掩上,朝他看過去,見他已走去將馬牽了回來,半濕半乾的軍服在身上披著,所幸腳上穿著長過半膝的胡靴,胡褲未濕。
他鬆了馬,又拔了刀,在另一頭坐下,與她離了幾步的距離。
棲遲看著他,想著他到現在為止都雷厲風行的,現在又坐在另一邊,也許真的是還有氣未消。
可又想到他來救了自己,心裡便像被什麼墜著一般,沉甸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