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奴起身:“夫人交代賤妾已辦到,還請大都護儘快看信。”
說罷告退出門。
伏廷看一眼羅小義:“先出去。”
羅小義被他一眼看清醒了,將占兒抱起來,也出了門。
伏廷看了眼那封信,拿了起來。
信在他手中展開,起首一句“夫君”,後面都是尋常問候,可有添減衣裳,可有吃飽睡好,占兒可有病著凍著,一路是否都平安。
他剛沉了眉,翻過下面一張,卻見稱呼換作了“三郎”——
她知道他一定知曉李硯的事了,她以北地商鋪地契託付,倘若最終確實走到要從天家手底下討命的地步,只期望他將她在北地經營的商事劃出去,那裡以後依然可以為北地民生經營。而文書里暴露了她定好的中原商鋪,可作為一道保全他和占兒聲名的證據。
他是功臣,是北地的支柱,帝王倚重,百姓仰望,六軍傍身,只要大義滅親,不會有性命之憂。
然而她所思所想皆是一己之心,以為北地不可無大都護,卻獨獨罔顧了他心意;以為占兒不能沒有父親,卻罔顧了占兒也不能沒有母親……
他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如何能做出這種滅妻之舉。
是她一葉障目,不見本心。
……
“你以性命相護,我卻輕言別離……”
“先前從未憶起;憶起後,再未斷絕……”
“你問我把你當什麼?”
“我當你為何,當如你待我。”
信至末尾,已然落款,邊上卻有斜著添上去的一段,大約是後來加上的,字跡也有些微的潦草——
“白日忽夢一人,看似熟悉,走近卻又不是。自別後,眼中所見者之眾,眾人中卻無人是你。自然不是,那些人豈會是你……三郎,我金刀鐵馬的伏三郎。”
這添上的幾句如同夢語,字跡飄忽,邊上有一道墨跡,似要塗去,最後卻只塗了幾個字,終是留了下來。
伏廷抬頭,喉間一滑。
許久,又看一眼最後那一句:三郎,我金刀鐵馬的伏三郎。
他霍然站了起來,信緊緊握在手心裡,吐出口氣。
李棲遲,你就是仗著我將你放在了心尖上。
羅小義聽到動靜,一下推開門。
他已將那封信折好,抬頭說:“出發。”
※
棲遲立在窗前,默默思索著長安的情形。
也不知杜心奴的信有沒有帶到,也不知他看過後是何等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