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遲下了馬,朝他那裡跑了過去。
伏廷盔帽已除,渾身浴血,一動不動。
她莫名的心慌,顧不上到處都是屍體和刺鼻的血腥味,一直跑到他跟前。
安北都護府的旗幟還高豎著,被生生插在了突厥兵堆積的屍體間,迎著風雪獵獵作響。
他身後所擋的方向,就是幽陵郡城池所在。
棲遲迎著他的眼:“你怎麼樣?”
伏廷的眼睛忽然動了一下,落在了她身上,丟了刀,朝她伸出手來,聲比平常低沉:“扶我一下。”
她一把握住他手。
剛握住的剎那,伏廷陡然倒了下去。
近衛們連忙上前,棲遲已慌亂地抱住了他。
她吃不住重,跟著跪倒在地,手心裡濕漉黏膩,全是他背後的血。
雪花落下,從他的肩到身下的地,片片浸為殷紅。
“三郎。”她用身體支撐著他,顫著聲喚他。
伏廷頭靠在她肩上,沒有聲音。
棲遲轉過臉去看他,只能看見他的側臉,垂下的眼帘上沾上了雪屑。
她用力將他抱緊,身上似沒了熱度,聲越發輕顫:“沒事,三郎,沒事,都結束了,我們勝了……”
“別忘了你還要帶我走遍北地。”
“我和占兒還在等你回來……”
“三郎,聽見了嗎?”
近衛上前來扶,曹玉林帶著人馬也趕了過來,李硯緊跟在她身後。
前方驅逐了突厥殘部的羅小義也正返回。
聽見了嗎?
北地在你手中守住了,和之前每一次一樣,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寸土地被侵占。
戰事會造就英雄,也會造就瘋子。
瘋子已被除去,我的英雄能否回來。
風雪席捲,天地無聲。
只余棲遲低低的聲音:“三郎,我們可以回家了……”
※
一個月後,瀚海府。
街頭熙攘,比起過往熱鬧了許多。
解九自鋪中完成一筆清算,將帳冊交到秋霜手中。
秋霜拿了,轉頭又恭恭敬敬地送到棲遲手中。
“東家近來又親自經手商事了,這是好事,如今太平了,咱們的買賣也好做了許多。”解九邊笑邊說。
棲遲輕輕拉了一下帽紗,只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轉身出了鋪子。
所謂的家國大義,在權貴手中不過是追名逐利的伎倆,在前線將士眼前卻是真刀真槍的廝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