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是,她才是被挑的了。
何況她結巴。
在現如今的社會,這點小毛病並不影響生活,可男人們總像菜場裡,抓住一點瑕疵,拼命和攤販老闆砍價的大媽。
許年厭惡極了那樣的口吻和眼神。
她不想當論斤、論品相計價,到季節就大量上市的大白菜。
他應該是笑了一聲,但當她下意識看去時,他唇角分明無半分笑意。
陳致是笑她,技巧太差,話題轉得太生硬,和當年一模一樣的窘迫。
但不是話當年的好時機,便迅速斂起笑,正兒八經地講:「沒有,就喝了杯咖啡。」
許年暗暗吐了口氣,說:「我,我請你吧。」
「行啊。」
陳致不假意客氣推脫,還「好心好意」說:「不用破費了,吃點家常菜就行。」
許年佯裝聽不懂,帶他七彎八拐,去了一家隱藏在居民區裡的小炒菜館。
店鋪面積不大,裝潢簡陋,只幾套桌椅,甚至還在使用傳統紙質菜單。
她將筆和菜單推到他面前,說:「你,你點吧。」
陳致環視一圈,沒什麼太大反應,接過,筆在指尖轉了兩圈。
回憶總是猝不及防地撲了人一臉灰塵,她想起,他每回寫題思考時,就愛這麼玩,筆掉了也不打斷思路。
他隨手勾畫幾道菜,「你還是不吃蒜、姜、辣椒麼。」
是疑問句式,語氣卻像肯定。
她不挑食,只是吃不慣這些味重的調料,但看他點的,卻都是她偏愛的。
他不會知道她口味十年如一,也不會是單純的碰巧,大概,是循著記憶,刻意如此。
想表達什麼呢?
以此作為開頭,緬懷一下過去嗎?
抑或者,是試探她?
但他不說,她也不問。
——分手多年,對前任應有的態度。
事實上,許年以如今踏入社會幾年的成年人角度,再去回想十八歲夏天的那場戀愛,多少覺得幼稚和青澀。
「久別重逢」這件事,她仍無法平常心處理。
可再看陳致,他好像泰然得多,僅有猝不及防抓住她手腕那一瞬間的失態。
他還能做到起身,替她去飲水機處,倒了杯不冷不燙的水。
「謝謝。」
她及時收回漫天飛的思緒。
廚房傳來炒菜聲、碗碟碰撞聲。
其實不該挑在這裡的,煙火氣太濃了。
桌面有經年累月留下的油印,形成了一層光亮的膜層,她看著角落的一條裂縫,看似出神發怔,實際是為躲陳致的目光。
她覺得裡面有一種她難以直視的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
卻在聽見他說「我還以為你不會回陽溪」時,不得已,抬起了頭。
許年答得簡潔而含糊:「家,家裡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