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三姨娘你,從不曾在阿瑪面前賣弄吧?”那話說著就有些變味了,不過馮霜止只當自己是沒聽見,反而去恭維三姨娘。以往沒跟三姨娘接觸過,不知道深淺,但從上次喜桃去搬老太爺英廉當救兵路上碰見的事qíng來看,這三姨娘倒像是個心好的。“您的日子素來清閒,也讓人羨慕。”
女人之間也就是這些話可講了,恭維來恭維去,說一句話都要在心裡掂量個小半天,生怕說出去就得罪了誰了。
馮霜止已經請兆佳氏與馮雲靜坐下,她打量了兆佳氏一眼,臉上淡妝輕抹,自然有她一段風流的韻味,細看起來竟是不比西北跨院裡頭那揚州瘦馬出身的四姨娘差,只是她的媚和柔都是藏在眉眼底下的,並不像是是四姨娘那樣流於表面。
兆佳氏看上去很和善,道:“我也就是個清閒命。方才我瞧見您與雪瑩小姐似乎發生了什麼衝突?”
手指輕輕展開,貼著石桌的邊緣,感受著那略微的冰冷和粗糙,馮霜止半分異樣的神色也沒露出來:“大姐身邊的丫鬟不得力,折枝梅花都要大姐自己親自動手,結果差點扭了腰,方才責罰了下面的丫鬟,已經回自己院裡治傷去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從頭到尾沒提到她自己,完全把自己從方才那一場“衝突”之中摘了出來。
兆佳氏微微點頭,又嘆氣道:“我遠遠看著,還以為是她……為難於你,畢竟因為太太的喪事,耽擱了她的選秀,所以……不過你也別往心裡去……”
她這話一出,馮霜止卻垂下頭,用帕子壓了壓眼角,似乎是在擦眼淚。“姨娘關心,霜止記下了。”
“是我該打,不該說話觸動你傷心事,太太這才去,我……好姑娘快別哭了,這府里有的是人疼你呢。”兆佳氏忙去勸慰馮霜止。
馮霜止又擦了擦眼角,這才抬頭,露出一副已經不傷心的表qíng,謝過了兆佳氏的安慰和關心。
那邊兆佳氏房裡的丫鬟忽然跑過來,報導:“三姨奶奶,榛子吃了桌上的紅豆糕,現下似乎有些不好。”
榛子?馮霜止這邊也聽見了,不過這東西是什麼?
兆佳氏愣了一下,而後站起來,抱歉笑道:“榛子是妾身養的一隻貓,想必是吃壞了東西,妾身回去看看。外面風大,二小姐還是早些回自己院兒里吧。”
說完,她帶著馮雲靜行了個禮,待馮霜止還禮之後才離開。
看著這母女二人的背影,喜桃用手指撓了撓自己的下巴,說道:“三姨娘是個善心腸,就是三小姐也文靜得很。”
馮霜止坐在那裡,手指逐漸地摳緊了石桌,唇邊的笑意緩緩落下來,唇線變得平直:“善心腸?日久才能見人心。”
☆、第八章敲打
三姨娘兆佳氏到底是什麼qíng況,馮霜止現在是摸不清楚的,上輩子也沒在這府里待多久。她的上輩子是渾渾噩噩過來的,也就短短的三四年,嫁給了命運之外的人,改變了歷史的軌跡,最後死於宅斗。
很窩囊的死法。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的死法,馮霜止完全能夠知曉家宅之中的yīn暗面。
這一世的她,已經大徹大悟,並且再不將自己定位在旁觀者這個位置上了。所以此刻的馮霜止,顯得很是聰明,甚至有一種智多近妖的感覺。
喜桃尚未明白馮霜止此話的意思,不及問,卻已經被馮霜止搶先道:“不是說話的地方,風chuī得大了,還會回chuī雨軒吧。”
馮霜止,小字霽雯,有晴之意,所以住的地方叫做“chuī雨軒”。
喜桃qiáng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與馮霜止前後回到了地方,先查過了四名二等丫鬟的差事,這才進屋。
不想才一打起帘子,就瞧見屋裡面站了個穿粉紅色小襖的女子。見到馮霜止與喜桃,她迎了上來,朝著馮霜止福身:“奴婢給二小姐請安,二小姐吉祥。”
“巧杏兒啊,許久沒見著你,差點都要忘了呢。”馮霜止第一眼就認出了她,卻作出了一副已經快要忘記巧杏模樣的表qíng,而後才略帶著歉意對巧杏說了一句話。
她坐在了榻邊,榻上置著一張烏木的小几子,喜桃從外面丫鬟那裡端來了茶水,倒了一杯,雙手奉給馮霜止,她不緊不慢地接過,舉手投足之間已然是一派貴女風範。“對了,大小姐那邊的差事怎麼樣了?沒給大小姐添麻煩吧?”
看上去像是完全不知qíng,馮霜止也是很會裝傻的。巧杏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自己跟馮雪瑩之間出現了間隙的時候出現,方才喜桃又說瞧見她在旁邊站著,怕是將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知道她能夠看明白多少。
聽馮霜止這語氣,似乎也不像是要怪罪自己,巧杏悄悄地鬆了一口氣,回道:“大小姐不過是趁著□□想要學扎風箏,奴婢恰巧會一些……”
她說著,忽然之間頓住了,有些說不下去。
馮霜止唇邊幾分似笑非笑,不過很快又隱沒了。她前一句話問的是“大小姐那邊的差事怎麼樣”,下一句卻是“沒給大小姐添麻煩吧”。前面這一句,巧杏已經回答了,可是後面這一句要怎麼回答?說自己沒給大小姐添麻煩?她沒這個臉面;說自己給大小姐添麻煩了,那她不是將自己置於不利之地了嗎?
巧杏到這裡,才知道害怕,額頭上竟然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僅僅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問題,就已經將她陷於尷尬。馮霜止無巧不巧說出這樣的一句來,也不知是想要刁難自己,還是只是隨口這麼一說?
旁邊站著的喜桃見巧杏忽然不說話,還想出言提醒,不過她正要說話的時候也想起馮霜止第二個問題,於是也一愣,這分明是個讓人前後兩難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