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馮霜止站著,兆佳氏是半蹲著身的,她便用一種很平靜、像是這chūn日的天空一樣高遠的眼神,俯視她,像是將兆佳氏整個人都看穿。
☆、第十一章心機
“小友緣何不喜阿霽?”
堂屋裡,英廉終於收斂了之前那一副輕鬆平和的表qíng,一臉的高深莫測,端了茶便喝了一口,問出來的話,卻卻帶著幾分不緊不慢的悠然。
那鄭士芳笑道:“英大人哪隻眼睛瞧見我不喜歡您孫女了?”
英廉道:“我的心眼看見了。”
鄭士芳還是笑:“一開始我只覺得您這孫女我是教不了的,一身聰明伶俐、心機深重的感覺,我這個人看人就是這麼准。有時候我都討厭自己這雙眼睛,不知道您厭惡不?”
“厭惡極了。”英廉一點也不客氣,坦然這麼一說,換來鄭士芳一笑。英廉又道,“一開始你覺得她是你教不了的,可是後來怎麼又厭惡了?”
這是要刨根問底了。
鄭士芳知道英廉不是什麼好打發的人,這人其實相當護短,尤其是自己嫡親的孫女。當初在淮安,英廉為了自己的僕人跟那群鹽商gān上,他可是親眼目睹的。如今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自己是說了他孫女,英廉若是不找自己的麻煩,那便不是英廉了。
“罷了,你也別問我了,我想二小姐怕不會想讓你知道的。我看人都看眼睛,你家姑娘的眼睛,帶了點煞氣,不像是小姑娘。”
英廉一下就笑了,“妞妞她額娘才去,你誤會她了。她額娘剛去,府里便有不懂事的刁難她,難為她還沉沉靜靜,沒露出多少浮躁來,也沒有整日沉浸於悲傷之中、戚戚哀哀,小友你便多包涵吧。”
鄭士芳忽然被抬手一拍自己的腦袋,心中雖然存有疑慮,但英廉這話,也算是能夠勉qiáng解釋尾什麼方才馮霜止用那種眼神看他。他嘆了一口氣,反過來安慰英廉:“都會過去的。”
英廉也嘆氣,一按自己的額頭,“我快老了……”
這邊兩個人的話題,終於從馮霜止的身上移開。
和風細細,拂過雕窗,屋檐上掛著的如意流蘇結飄了起來。
馮霜止的眼神終於從那如意結上移開了,三姨娘是個什麼樣的人,馮霜止實在是不怎麼清楚,不過母親總是為著自己的女兒好,兆佳氏時刻想著馮雲靜,原本是沒有什麼錯的。
“妾身此話說來可能有些不敬,但現在是二姨奶奶掌家,三小姐若是想要入學,識幾個字,還要找二姨奶奶首肯。二姨奶奶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妾身在她手下討不了好,所以……所以走投無路,才來求二小姐。還希望二小姐在老太爺那裡說兩句,憐惜我們娘倆……”
兆佳氏說著就開始抹淚,馮霜止卻忽然有些厭惡起來。
原本她對這個兆佳氏還是有好感的,畢竟喜桃當初說她幫過忙,可是在這外面,她不分場合地便給馮霜止行禮——三姨娘即便是姨娘,也是個貴妾,名義上還是馮霜止的庶母,馮霜止是嫡女,即便是身份比兆佳氏高,在qíng理上也是不該受禮的。
只不過兆佳氏蹲身太快,馮霜止已經來不及扶,也就硬生生地受了。既然已經成為定局,她還就偏不讓兆佳氏起來了。
她願意行禮,馮霜止就讓她玩兒個夠。
生平最恨別人算計自己,馮霜止一向覺得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上輩子就是被人算計死的,但到底上輩子還是沒有用心地活,這一世卻是已經入世,知道很多東西無法改變,所以只能接受,並且積極地面對。
也就是說,馮霜止再努力地反擊任何人對自己的算計。
如今兆佳氏可能覺得她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好,可是在馮霜止這裡,卻已經落了下乘。
馮霜止笑道:“老太爺已經著令,由您與二姨娘一起管家,您其實還是可以說話的,端看您想不想說。”
大早上,院子前後來往的人也不多,即便是有人,見到這邊的場面,也只會遠遠地避開。
反正權柄就在那裡,完全是看三姨娘想要不想要,三姨娘不是什麼蠢笨人,怎麼可能想不到?只怕是她有自己有什麼別的打算。
三姨娘道:“可是二姨奶奶畢竟陪著爺最久,而且她xingqíng……”
“三姨娘,明人何必說暗話?您無非也是想要管家的權力,只不過覺得自己爭不過二姨娘,其實您連爭都沒有爭過,怎麼知道自己爭不過呢?如果二姨娘掌了家裡的大權,不說她是不是被抬為正室,只說府里三個姑娘的婚配大事,基本就是握在她手裡了。我還有我娘留下的嫁妝,只是不知道三妹妹有什麼。”
這一番敲打來得尤其狠毒,馮霜止都驚訝於自己心腸的歹毒,專門找人的痛處戳。
其實馮霜止的話,只有一半是真的。
她不想太過bào露自己,如今她給別人的感覺就是忽然變得聰明伶俐、氣勢bī人了一點,不過智計只能算是平平。她沒有說出來的是,她還看出三姨娘不是爭不過二姨娘,她是想爭,只是想一箭雙鵰,同時把馮霜止當了槍使。如果馮霜止真的答應了她,去了英廉面前說雲靜的事qíng,無疑就是向英廉傳達一種信息——她跟三姨娘和三妹妹的關係不錯,跟二姨娘和大小姐的關係不好。
因為她若是說起雲靜入學,必定就要提到一點二姨娘的態度。這樣一來,就相當於兆佳氏借馮霜止的口,在掌家人英廉面前抹黑了二姨娘。二姨娘本來就是個賤妾,通房丫頭抬上來的,抬為正室的可能本來就很是幾乎沒有,如果在英廉這邊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更沒有可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