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到乾隆面前,自己才能回去,令貴妃當真打得一手好算盤,馮霜止做出一副累了的樣子,等著看好戲。
這一出她當了猴子,給別人看的戲。
她該慶幸自己今日先撞了十二阿哥,不然留在宮裡頭還不知道怎麼算計呢。
英廉好歹也是個老臣了,唯一的嫡親孫女在宮裡受了這樣大的委屈,消息不會透不出去。十二阿哥又是皇后的兒子,令貴妃哪裡會放過這樣一個打壓皇后的好機會?現在皇后不過是失了寵,卻還有皇后的位置在,難保哪一天不會翻起來——今日馮霜止是誤打誤撞地,恰好給令貴妃當了槍。
想必令貴妃留下自己一開始的目的應該是在福康安那邊,但現在出了罰跪這一樁子事兒,令貴妃便算計不到自己的頭上了。
馮霜止隔著錦被摸了摸自己的膝蓋,卻還疼得厲害,怕是今晚都睡不著了。
她暗道自己是個心狠的,對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即便是當時十二阿哥一腳踹過來,馮霜止也不一定會那么正好就在一腳之下跪個正著,還偏生是石子最多的地方……
她不過是靈機一動,對自己狠了一回罷了。
今日一覺即便可能因為這睡不下,明日卻是能夠睡個好覺了。
任是誰也沒有想到,第二天早朝,英廉就一本摺子參了十二阿哥,說他品行不端,自皇后失德之後就多番言語不當,甚至rǔ罵重臣。
乾隆一看那摺子就頭疼,馮二小姐的事qíng在宮裡也鬧得風風雨雨,昨天令貴妃哭著來說這事兒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後一聽才知道又是那淨會惹事兒的馮二小姐。
朝堂上,乾隆自然不可能說“英廉你不要因為你孫女的事qíng跟十二阿哥置氣”之類的,說了那就是抽自己的嘴巴子,英廉奏摺從頭到尾也沒一句提到昨日的事qíng,乾隆只能嘆了口氣:“興許是皇后的事qíng近日刺激到了永璂,回頭朕好好教訓他,不過是這麼一件小事兒,英廉大人何必特意寫一道奏摺來呢?”
英廉道:“事無大小皆稟於皇上,臣不敢怠慢。”
乾隆給他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個早朝都沒說幾句話。
一下朝,便對著身邊吳書來罵英廉護短又迂腐,吳書來心說這事兒怎能怪英廉,分明是馮二小姐的事兒刺激到他了。不過對著皇帝,不敢說這樣的話,說了就是大逆不道,只能換個婉轉的,“萬歲爺,奴才想著吧,英廉大人年紀也大了,前些年才喪子,就這一個嫡出的孫女,聽說她被欺負了,怕是心裡著急上火,這才失了進退……”
乾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後宮裡的這些事qíng,他雖不說完全清楚,可心裡自己有自己端著的一碗水。
“去給我叫永璂來。”
“嗻。”
吳書來出去了,乾隆就坐在乾清宮後頭喝茶。
今天天氣不是太好,日頭剛出來就被雲給遮了,有些混混沉沉的感覺,但燥熱得很,咸安學宮裡頭是一派的沉靜。
放下了課,就有一個人溜到了和珅的身邊來。
和珅是坐在靠窗位置的,後面有個聽風瓶擋著,上面還cha著合時令的花枝,所以一般有人來往都遮掩著,不怎麼看得出來。
和珅放下筆,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來人一陣搶白。
“和兄,我這兒有一件為難事……”
和珅不動聲色地聽著,不怕他來,怕的是這人不來。
楊瓚,現任直隸總督楊廷璋的孫子,乃是十二阿哥永璂的陪讀,昨天開始和珅就在打他主意了,這一來,正撞在和珅的槍口上。
“聽說十二阿哥心qíng不好,昨天來了一趟,便是為著這事兒?”和珅聽他說完了,將話頭接過去,一臉的微笑。
楊瓚一臉的苦意,“上書房的師傅說十二爺的文章越寫越次,已經到萬歲爺跟前兒說過很多遍了,今日師傅又布置下來一篇文章,讓寫《留侯論》,苦著呢,所以只能請和兄你幫我個忙了……”
和珅這些年在咸安學宮裡就是這樣過來的,別人都知道他能幫人寫東西,尤其是皇子那一塊,幾乎現在還在上書房的每個皇子的文章,都有人捉刀代筆,作為咸安學宮裡才學最好的人,和珅已經從第一次捉刀時候的戰戰兢兢,到現在的波瀾不驚了。
聽楊瓚這悲慘的口氣,和珅臉上紋絲不動,只道:“今日先生布置下來許多文章,我寫不完了,你放那兒,我明兒寫給你。”
楊瓚一聽,這哪兒能等到明兒個再寫?這不是急死人了嗎?
眼看著和珅又將他那湖筆拿了起來,楊瓚趕忙上去按住,苦求道:“和兄弟,和公子,和爺!算我求求您,我給您跪下了成不?您就幫幫我吧,回頭十二爺要我捉刀,那我才是真的倒了大霉啊。”
“你倒霉與我有什麼相gān?”和珅嗤笑了一聲,甩開他的手道,“你不是不知道先生最近脾氣大,做不好文章就要拎出來罵,我可再丟不起那臉了。”
“哎喲,和公子,真的,這事兒太急了,您就隨手捉刀這麼一份兒,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啊?”楊瓚是真的要給和珅跪下,他都快急哭了,十二爺那邊趕著要,這邊卻慢吞吞的不搭理,“您文思敏捷,不到一刻鐘就寫成了,回頭我請您聚仙樓一桌,一定給您好好賠罪!”
和珅終於有了些意動的模樣,他在紙上寫寫畫畫,楊瓚也沒注意他在寫什麼,只一個勁兒地求他。
這種捉刀之事,乃是咸安學宮之中公開的秘密,只不過和珅捉刀最多而已,誰叫和珅乃是這學宮裡文才最出眾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