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喜桃就睡在裡間,馮霜止的chuáng榻邊,乍一聽見這聲喊,立刻翻身起來,衝到窗邊去看馮霜止。
只見到馮霜止忽然之間坐了起來,抱著厚厚的錦被,臉上還帶著幾分殘留的恐懼與驚駭,那額頭上覆蓋著密密的汗珠。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是啊……做噩夢了……”
馮霜止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自己蓋好了被子,卻睜著眼,不肯閉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一閉上眼,就重複方才的那場景。
“明日便是嫁期了,還有一個多時辰,喜娘們才來呢,小姐您再歇一會兒吧。”
喜桃是馮霜止的貼身丫鬟,即便是馮霜止出嫁也是要跟著走的,她一點也不擔心。
馮霜止聽了她的話,眼神有些空茫起來,道:“我是要嫁給誰來著?”
“不是三等輕車都尉鈕祜祿·善保,也就是和珅公子啊。”喜桃真是忍不住要伸出手來摸摸馮霜止的額頭,看看她是不是有些燒了。
可是這一刻,馮霜止的眼底,又恢復了清明。
上一世忘記的一些場景,忽然就這樣回想起來了。
她想起上一世嫁給錢灃時候的場景,新郎挑開了紅蓋頭,馮霜止也就看到了錢灃,只不過那人臉上的表qíng很奇怪,只是很難複雜地看著她,那個時候的馮霜止——真的還不知道那樣的眼神意味著什麼。周圍的人都在給錢灃道喜,之後他們就出去了,錢灃也跟著出去送客,那天晚上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只是……這一刻的馮霜止,想起了一個幾乎沒自己完全遺忘的細節。
上一世與錢灃大婚當日,除了錢灃的那些朋友,還有誰來著?
為什麼……忽然之間就覺得當時站在房間角落裡看著自己的人,是那樣熟悉呢?
她竟然忘記了……
上一世,她嫁給錢灃的時候,和珅也在啊。
和珅與錢灃同時提親,自己偏偏選了錢灃——她約略地知道錢灃是什麼時候喜歡上自己的,可是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和珅也會向著自己提親,她幾乎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和珅的,轉而選擇了錢灃。
只是下場……
這輩子的自己也已經很清楚了,就是這樣的感覺。
她將自己放到當時的和珅的處境上,竟然猜不出那個時候的和珅會是什麼表qíng。
馮霜止喃喃道:“你去準備吧,我就躺這一會兒。”
她也的確只是躺了那麼一會兒,根本睡不著不說,之後便有丫鬟婆子們進來伺候了。
聘禮和嫁妝是在吉日之前的一日就已經送到了的,也算是相當熱鬧至少辦出了個三品朝官的架勢來。
現在馮霜止就坐在妝鏡前面,心不在焉地聽著自己後面的人說話,什麼一梳梳到頭一梳梳到尾,長長久久恩恩愛愛白頭偕老。
馮霜止覺得自己都沒有聽清楚,只記得喜娘的聲音有些南方口音,也不知道是哪裡的人,之後蓋著蓋頭就出門了。
迎親隊伍到了府門前,馮霜止也不知道有多少,只覺得不少,手裡被塞了個蘋果,寓意著平平安安,便這樣上了花轎,她看不清自己周圍的世界,只覺得上輩子嫁人迷迷糊糊,這輩子嫁人還是迷迷糊糊。
蓋頭一蓋,就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了。
沿路一片chuīchuī打打的聲音,周圍人聲嘈雜,馮霜止卻是在蓋頭底下看著自己手中那紅紅圓圓的大蘋果,忽然覺得有些餓,於是翻出之前喜桃她們給自己包好的點心,吃了兩塊墊著,畢竟婚禮過程之中不能吃別的東西,從天不亮的凌晨就開始梳妝,馮霜止都不記得那些婆子嬤嬤們給自己的頭上壓了多少東西,現在只覺得自己脖子也是很累的,每次嫁人都這麼麻煩。
別人一輩子就這一次,偏偏她這重活一世,還要來一次。
上次嫁給錢灃,走的是漢禮,這一次是和珅,卻要按照滿禮來,原本對這事兒就糊塗的馮霜止,現在更是拎不清了,怎麼看都是一個樣。
半路上有叫花子上來說吉祥話,前面似乎有人給了賞錢,於是越發地熱鬧起來。
丫鬟婆子們就在轎子旁邊搭著手跟著走,說不出地喜慶。
馮霜止就在轎子裡,摸了摸自己悄悄藏在袖子裡的那一把已經有一些年月的扇子,只有這樣才能提醒自己,她這一世,嫁的不是錢灃那等的負心人。
她喜歡的是和珅,也不會嫁給了別人。
等到驕子停下來的時候,馮霜止就知道這是到了柳蔭街了,依稀記得,日後和珅的府邸也是在什剎海附近的,現在這不過是很簡單的一座宅院。
只是還沒等馮霜止反應過來,便聽見外面忽然掌聲雷動。
婆子在轎門旁邊笑說道:“新郎she三箭呢,she天she地,she轎門,方才新郎那一箭she得遠呢!哎呀,she地了!二小姐,這馬上就要she轎門了——”
婆子話音剛落,馮霜止便聽見轎門前面“篤”地又一聲響,讓周圍安靜了一剎那,緊接著又是更連天的歡呼和掌聲,便聽外面有人道:“正中,正中,新郎真是好箭法,好準頭!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