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馬佳氏,馮霜止以前也見過,便是在給許氏清明祭掃的時候,路上遇到的。
馬佳氏沒有想到,馮霜止成了自己的媳婦兒,馮霜止也沒有想到會有今天的。
當下馬佳氏不等馮霜止出聲相迎就走進來,甩著手中的帕子,左右打量了一下這堂屋,哼聲道:“這屋子住著倒是挺舒服呢。”
馮霜止客氣得很,只淡笑道:“繼母難得來一次,先坐下喝口茶吧。”
喜桃端上來一杯茶,給馬佳氏放下了,馬佳氏端起來,一掀茶杯,卻道:“你這什麼茶這麼燙?給我換掉!”
馮霜止看出來了,這人是來找茬兒的。
她看喜桃有些憤憤,忙出聲壓道:“喜桃,去換杯涼些的來。”
喜桃qiáng壓了氣,她也看出來了,這女人是專門來這裡給自家小姐找難堪的。今天爺的事qíng本來就讓小姐不舒服了,這人卻是來落井下石的吧?
馬佳氏一笑:“好歹你也是我兒媳婦,我我老宅子裡等著你上門給我敬公婆茶,你卻不來,真是個不懂尊敬長輩,也不識相的。”
這話說是在罵馮霜止,暗地裡其實是在罵和珅。
馮霜止知道這女人對和珅沒有任何的養育之恩,甚至只處處給和珅難堪,心下厭惡她至極,嘴上道:“成親已經幾月,這事兒我倒是給忙忘記了,繼母倒是記得清楚。只不過這麼重大的事qíng,您又這麼看重,怎麼不早些派人來知會一聲?早不來,晚不來,偏生今天來。”
不管怎麼說,馬佳氏來的時間太巧,總讓馮霜止心裡在懷疑什麼。
這麼個惹人厭惡的人的到來,總給馮霜止一種雪上加霜的感覺。
她今日已經在極度的隱忍之中,所有的qíng緒都壓在心裡,不想跟這女人廢話,卻不想對方像是看穿了她心裡所想,端過喜桃剛剛端來的一杯茶,不yīn不陽說道:“善保是落榜了吧?我早說過去咸安學宮是làng費錢,他還抵押了田產,如今換來個什麼?不過是個落榜,誰能瞧得上他呢?”
聽了這話,馮霜止只覺得胸中涌動著怒氣。
和珅十年苦讀,如今這結果固然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可何時輪到這麼個人來說風涼話了?
當即馮霜止就冷笑了一聲:“繼母厲害,竟然早早地就看到了結果。您瞧不上和珅,還來這府里gān什麼?”
一句話:瞧不上你就滾!
馮霜止只恨不能將這馬佳氏轟了出去,一開始她還覺得和珅不讓她去敬公婆茶未免有些失禮,面子功夫還是要做一做的,今日才知道——以和珅的隱忍,在成親的時候卻不願意搭理這繼母,並非因為和珅心眼小,而是因為實在不能忍。
和珅是疼她,不願意她剛嫁給自己就受繼母的氣,便是連府邸都是自己建出來的。
只是沒有想到,他不去找繼母,今日繼母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馮霜止這話幾乎是一瞬間就激怒了馬佳氏。馬佳氏平日裡嘲諷人嘲諷慣了,含針帶刺這種事做得多了,也就練就了一副好耳朵,什麼東西都能聽出來。
更何況馮霜止這話沒多少遮掩,馬佳氏頓時站起來,“呵,我來這府里是看得上你,可憐你們小夫妻兩個,當真以為自己多有本事?”
這話說著就有些撕破臉的感覺了,馮霜止心說她跟和珅現在還真的是很可憐,馬佳氏現在來可憐他們,馮霜止都要感動了呢。
只可惜,是個落井下石的。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馮霜止可能敷衍過這一會兒,就將馬佳氏送出去了,可是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馬佳氏竟然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一疊銀票來,走到了馮霜止的身邊,將這一疊銀票放到了馮霜止身邊的桌上,笑得嬌俏:“你數數吧。”
馮霜止端著茶,看向她。
其實馬佳氏很年輕,也沒比自己大了多少,畢竟只是常保的繼室,娶過去的時候還很年輕,現在也不到三十歲,只要一打扮起來,還是很養眼的。
她瞥了那桌上的銀票一眼,約莫有十張,只是這東西……馬佳氏是哪裡來的?馮霜止不會不知道老宅子那邊的qíng況,馬佳氏絕對不可能拿出這麼多的錢來。
“這是何意?”
馬佳氏揮著帕子笑了一聲,“這是我可憐你們的,他落榜了也是好事,不然哪裡來的這麼多好處?”
“落榜,跟這銀票有關係嗎?”馮霜止的聲音很平靜,甚至不動聲色地埋下頭去喝了一口茶,才抬頭起來輕聲問道。
見馮霜止似乎沒生氣,馬佳氏就更肆無忌憚了,她“哈”地笑了一聲,“你怕是還不知道吧?chūn闈之前,有個財主到我宅里來找,說是給的補償。他們有辦法將和珅的答卷改成別人的名字,只要我能夠答應,他們就給我五千兩,我想著這左右是一樁划算的買賣,便答應了。不過善保也很可憐的,要養你這麼一門貴妻,自己還要考試,嘖,這一千兩便算是我分給你的,拿著吧,回頭別讓他做這樣的事qíng了。”
“……”
馮霜止的眼神,忽然就變得柔和起來,她唇角一彎,“哦”了一聲,後面站著的喜桃和梅香忽然就發了一個抖。
這模樣,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是最清楚的了,這分明不是因為得到了一千兩銀票高興,而是那種憤怒到極點,反而笑出來的可怕。
只可惜,現在的馬佳氏還一如所知。說實話,她自己其實是有些心虛的,所以才想將這錢分給馮霜止一些,畢竟這件事沒有給和珅說過。那來找她的人以為她是和珅的繼母,左右能夠做主,只要她答應了一切都好說,可是馬佳氏跟和珅之間的關係,她自己是很清楚的,若是這之後出了什麼事qí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