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她的身後,倒是嚇了她一跳。
馮霜止回頭,知道他這也是知道了,於是道:“倒沒有什麼心煩不心煩的,總歸還是要去。他們勢大,還輪不到我們甩臉子。”
“總有一日,也有別人看我們臉色的時候。”和珅背著的手,從身後拿了出來,卻將一朵時興的點翠宮花簪到了她鬢邊,“過兩日,便戴著這朵花去吧。”
這宮花jīng致,馮霜止抬手一摸,便笑道:“你是哪裡找來的東西?”
和珅雙手抬起來,按住了她的肩膀:“左右肯定是找哪個漂亮的宮女討來的,奪了人家的心愛之物,回來孝敬我夫人。”
揶揄的口氣,聽著真是有些欠扁。
馮霜止只道:“我若是那宮女,便要背地裡咒你。”
“你切莫當真,不過是內務府的小太監隨手孝敬上來的,這東西看著jīng致,其實也不花多少的,重要的是個心意和身份。官家小姐太太們喜歡這些東西呢。”和珅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馮霜止沒捨得將那宮花摘下來,只道:“你這才剛升官,就已經是收得一手好賄賂了。”
“水至清則無魚……隨大流,否則會翻船。”和珅淡淡地來了這麼一句。
三日之後傅恆府chūn和園宴會,馮霜止當真將這宮花簪到了鬢邊,與和珅一道上了馬車,便向著chūn和園而去。
這是晚宴,算是一場洗塵宴,專為了福三爺開的。
至於大功臣阿桂,見過的事qíng多了,這點事qíng根本沒放在眼裡,出征回來之後竟然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和珅對比這兩府之間的qíng況,在馬車上便跟馮霜止說:“薑還是老的辣,阿桂是個厲害的人物。”
做人已經到了阿桂這樣的份兒上,其實虛名已經不是很重要了。他年紀不小,功名利祿什麼都有了,心態放得平,也不會因為平定金川叛亂,就大肆慶賀。
“我倒是覺得……阿桂真心是個聰明人。”馮霜止的想法,跟和珅似乎是有些不一樣的,她看和珅沒說話,於是分析道,“阿桂畢竟是個老臣了,固然是你說的薑還是老的辣,但這辣的地方,其實不是他不看重虛名,而是他不跟福康安爭。前些天皇上親自在宮裡擺了宴會,給他們接風洗塵,只誇了阿桂幾句,後面卻都是說福康安怎樣怎樣,這是皇上在給福康安做面子。阿桂聰明,不會猜不透皇帝的心思,所以回去之後低調得很,不跟福康安搶,還要給足了傅恆府的面子。”
和珅一聽,仔細一想,果然如此,他看著坐在車裡,雙目之中帶著慧黠光芒的馮霜止,忽然嘆道:“有此賢內助,何愁不展抱負?”
馮霜止道:“你事兒多,認識的人也多,我不如你,不過是為你想著漏掉的事qíng罷了。那禮送福康安也是送,出征金川有功之臣那麼多,總不能只給福康安祝賀,我前兒借了你的名義,找了劉全兒,已經挨個送東西上門了。”
“哈哈……”
和珅忽然笑出聲來,只一把將她抱緊,伸手來捏她臉,“鬼靈jīng,就你會做人,我們送的不是福康安,是所有平定了金川叛亂的有功將領,怎麼都不偏頗。跟傅恆府的關係也就這樣了,在他們身上下功夫,還不如換一家,我竟然不如自己的夫人看得清楚了。女諸葛,你這麼聰明,還要夫君gān什麼呢?”
馮霜止伸手掐他,“你越發沒個正型兒了。”
事實上,一切也如馮霜止料想的一樣。
阿桂知道乾隆要給福康安做面子,連巴圖魯的勇士稱號都給出去了,他哪裡還有不清楚的?阿桂也就是面子上風光,其實心裡苦。傅恆府這邊緊鑼密鼓地準備著洗塵宴的時候,他卻在自己家裡看三十六計,英廉就坐在他對面,兩個沾親的老傢伙也算是熟人了。
英廉摸著自己的鬍鬚,嘆道:“老了……萬歲爺還真是偏心那個小傢伙的。”
阿桂笑了一聲,放下書本,站了起來,走動兩圈,“還是你那女婿懂事,是個有眼色的。”
英廉奇道:“怎麼說?”
其實一直知道和珅非池中之物,只不過阿桂作為馮霜止可有可無的長輩,一直不說什麼,也似乎不怎麼看好和珅,今日忽然說出這樣的話來,自然是讓英廉很是驚奇的。
阿桂嘆氣道:“你可知道你那女婿gān了什麼事兒?”
英廉在朝中的消息不如阿桂靈通,這是肯定的,畢竟阿桂是個軍機大臣,可英廉只是個直隸總督,這官位不一樣,接觸到的人和手裡的資源也不一樣,阿桂知道的事qíng英廉不知道,那是無比正常的事qíng了。
英廉只說不知,要阿桂言明。於是阿桂將和珅府上給平定金川之亂的所有有功臣子送賀禮的事qíng說了出來,直將英廉聽得一愣一愣的。
過了許久,英廉才撫掌道:“這小子,好算計,好心機!”
阿桂道:“唉,你選了個好女婿啊。因為福康安那邊事qíng的對比,這眾人心裡總是不平衡的,皇上給福康安做面子,把我們這些老傢伙晾在一邊,這個時候若是出來個人,即便只是送點微不足道的東西,也足夠籠絡人心了。”
“和珅這是在為自己的平步青雲鋪路啊。”英廉也感嘆著,只不過他心裡高興,霽丫頭挑了這麼個好夫婿,現在又這麼聰明,自然是頂好的。“阿桂啊,你也收了和珅的禮,總不會以後為難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