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憑著直覺,便知道馮霜止這個時候心裡想說什麼話,想要將馮雲靜譏諷到哪個程度——什麼都不說,先將馮霜止從這件事上摘出來再說。
讓所有人都知道長幼尊卑,再將馮霜止在江南那邊的時候的事qíng添油加醋地講,眾人只要聽了她這一番理直氣壯的話,大約就知道現在是個什麼qíng況了。
人都是勢利的,不說錢灃現在還沒發跡,即便是發跡了,也不過只是個過於清正廉潔的人,太直太拗,做不得大官,一輩子也就是個言官的命。可是和珅都不一樣了,人人都看得出和珅算是個做人比較圓滑的,現在又是一步登天,至少也是個二品的大員了,比著那錢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和珅的夫人跟錢灃的夫人是姐妹,人家馮雪瑩都在一旁看著沒cha話,眾人也不會自討沒趣兒地出來為馮雲靜出頭——左右是人家的家務事,反正她們沒辦法cha手的。
於是現場立刻就有了一種相當詭異的qíng況,眾人都在看這邊,卻都沒有說話,甚至也沒有人上來理睬。
毓舒的臉色有些難看,只恨不得直接將這馮雲靜扔出府去,若不是傅恆還挺看好那錢灃,請帖怎麼也不會發到馮雲靜這樣的人手裡的。
她冷冷地看了馮雲靜一眼,道:“來人,扶錢夫人下去歇著吧。”
歇著了也就不要上席面兒了,她傅恆府沒那麼多的席面兒給閒人。
馮雲靜顯然聽出來了,這種事兒極其丟臉,她是怎麼也不肯的,便道:“我沒什麼大礙,不必——左右福晉還是跟我二姐jiāo好的,罷了,我去也就是了。”
她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按住自己的肚子,走得是一瘸一拐的。
馮霜止在後面看得想笑,這是肚子疼,又不是腿疼,即便是腳軟,也不至於這麼誇張。
她們都以為事qíng就這樣暫時地告一段落了,哪裡想到不知道是誰通知了前面的人,那馮雲靜出去竟然就撞上了趕過來的錢灃。
“雲靜,你沒事兒吧?臉色怎麼這麼白?吃壞東西了?”錢灃一疊聲兒地問著,一副關心妻子的好模樣。
屋子裡面的眾多女客頓時有些面面相覷起來,這伉儷qíng深的,也有些令人眼紅呢。
一看到錢灃,馮雲靜的眼淚就簌簌地落了下來,“東注……”
這聲音都是哽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站在屋裡的毓舒,頓時臉黑了。
好歹還在人家的宴席上,這哭哭啼啼的……還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連點子基本的禮數都沒了。
馮霜止也是覺得面上無光,喜桃上來扶了她,生怕馮霜止動了胎氣,畢竟現在馮霜止是有身子的人了。
一直沒說話的馮雪瑩這個時候倒是說話了,開口第一句就是:“三妹肚子疼,指不定是……有喜了呢?”
一直想要發作的毓舒沒來得及說話,這個時候倒是不好說話了,只能忍著,站在一邊,但是誰都看得出她一臉的冷意。
錢灃扶著她,一臉的心疼:“沒事兒,我都聽了你大姐派來的丫鬟的通報了,別擔心,現在先去看大夫吧。”
馮雲靜連忙搖頭:“東注,長幼尊卑有序,即便是嫡姐說了我什麼,你也不要生氣,這都是我該受著的,誰讓我才高福薄?能遇到你便是幸事了。”
喲,這顛倒黑白的功夫。
馮霜止給氣樂了,她竟然真的直接給鼓了掌,“黑的從三妹的口中出來成了白的,白的從三妹的口中出來就成了黑的。敢qíng我馮霜止作為你的嫡姐,便是處處為難了你,我倒真是見識了,才高福薄,我還以為你你是口誤說什麼‘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呢!”
之前喜桃說的話,可比不上馮霜止的直接和辛辣,畢竟馮霜止的身份擺在那裡,話從她的嘴裡說出來,多了幾分難言的威懾力,更何況小姐跟丫鬟的氣場不一樣,馮霜止現在的身份跟之前又不一樣。
此刻她不是在對著馮霜止說話,是對著錢灃說。
錢灃一心維護自己的妻子,只覺得馮霜止面目可憎,早聽雲靜說自己有個惡姐,他當時還覺得不怎麼相信。畢竟馮霜止還是英廉大人的孫女,管教也算是不錯的,興許只是雲靜說得誇張了一些,不想今日見到竟然是與雲靜所說的一般無二。
當下錢灃就有些發怒,他想要出口斥責馮霜止,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畢竟現在自己還跟馮霜止沾著親。馮霜止現在也算是錢灃的二姨子了,他總不好開口說馮霜止什麼,只能去安慰馮雲靜。
馮雲靜原以為錢灃肯定會為自己說話,哪裡想到他忽然成了個悶葫蘆,差點氣得吐了血。狠狠地一轉眼,瞪向了馮霜止,哪裡知道馮霜止一直看著她,那眼神裡帶著些許冰冷的味道。
“還是早些去請大夫吧,若是有喜,豈不是一樁喜事兒,好歹今日是福將軍凱旋迴來的接風禮,在這庭前吵鬧,像是個什麼樣子?”
馮霜止代毓舒說了這話,她知道毓舒的立場不好說這話,畢竟是主人家什麼都要寬容著,現在也只能她來做這個惡人了。
聽了這話之後,毓舒也算是臉色好了一些,正好順著台階下,順便也給馮雲靜一個台階,便走走出來,道:“丫鬟已經去請人了,錢夫人還請不必擔心。”
只可惜,毓舒難得大方一次,股權著主賓的顏面,可馮雲靜是個不要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