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撥了撥她垂下來的一縷發,嘆了口氣,“明日探親時候再說吧。”
回娘家探親,原本就是一件有些複雜的事qíng,英廉府這邊還是好的,換了別的大家,比如傅恆府,怕是就要忙活很久了。
馮霜止這邊左右不過是幾門子的親戚,外家沒落,遠在福建,只有個娘家,這娘家裡還沒有什麼沒出嫁的姐妹,只有一個還沒長多大的庶子,一個祖父,除外便是馮霜止的庶姐妹了。
因為住的地方離家算是比較遠,繞大半個北京城,馮霜止出發得最早,反倒是三個姐妹之中最晚來的一個。
外面守門的奴才遠遠看到和府的馬車來了,便趕進去通報,堂屋裡面英廉老早地就坐著了,聽了人來報,臉上的笑意也加重了,只喊了一聲,“還不把人迎進來!”
丫鬟婆子們於是蜂擁出去,一進門喜桃跟梅香手裡那金銀錁子便沒停過,一一地給發過了,這才一路從外面到了院子裡,打正門進來,便順著那丈寬的道進了屋。
和珅扶著馮霜止,勉qiáng地行了一個禮,“孫女、孫婿給老太爺請安,老太爺新年吉祥。”
“好好好,快起來。”英廉老懷大慰,讓人扶了馮霜止過去坐。
只是馮霜止跟自己的兩個姐妹也少不了寒暄,見馮霜止跟和珅來了,伊阿江與錢灃也起身來相互問候,這才坐下來了。
男人們一律坐到了左邊,女人們則都在右邊。
馮霜止跟和珅都在第二的位置上,按照著長幼排的。
今日的馮霜止穿了一身流行著的玫瑰紫的錦緞旗袍,頭上戴著紅珊瑚的簪子,抹額上一顆紅寶石,看著簡單,只是這袍子倒也罷了,那紅珊瑚跟紅寶石,分明是二品命婦才有的標配,馮霜止穿得簡單,卻並沒有弱了氣勢。
和珅今日也挑了一身比較喜慶的絳袍來,只是看上去反倒更比馮霜止還樸素,這二人的打扮其實一如既往,只是因為如今的身份高了,看著便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往這樣穿,人家要說是寒酸,如今這樣穿,都得說是人家寵rǔ不驚了。
英廉心想著馮霜止到底沒看錯人,如今這和珅是越發深藏不露了。
馮霜止左手邊坐的是大姐馮雪瑩,右手邊是三妹馮雲靜,馮雪瑩如今已經是當額娘的人,那小妞妞被她抱在懷裡,倒是雨雪可愛,馮霜止多看了兩眼,卻沒有出聲。那邊的馮雲靜,今日異常沉靜,打馮霜止進來之後就喊過一聲,別的一句話沒有。
和珅則是右手邊是伊阿江,左手邊是錢灃。如今英廉的三個女婿裡面,就和珅最是chūn風得意。往昔錢灃高中時候,眾人都以為錢灃才是真正的乘龍快婿,不想他終究沒自己的孫女看得准。和珅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伊阿江是這三人之中出身最高的,可也是目前最不學無術的。
錢灃好歹已經成為了左都御史,雖然是個言官,可這個位置安全——自古皇帝不能殺言官,這個職位便是要他這樣骨頭硬的清官來,伊阿江現在心裡不舒坦。
錢灃也不舒坦,如今跟和珅這名聲不大好的和伊阿江這名聲更不好的坐在一起,可讓錢灃覺得微妙。
以往倒也罷了,他昔年與馮雲靜琴瑟和鳴,和珅也還未發跡,左右沒有什麼感覺,現在和珅一朝平步青雲,他與馮雲靜之間至今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誰也不肯妥協一步,倒是漸漸貌合神離起來。所以現在看和珅,卻覺得和珅與馮霜止之間這感qíng這麼多年了也不曾淡過,好也罷,壞也罷,什麼時候看到都是一樣。
眾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那邊男人們跟英廉說著朝中的一些事兒,她們順耳朵也就聽聽。
不一會兒,馮雪瑩抱不住那小妞妞,便瞧見這小妞妞掙紮下來,竟然在地上走動,馮雪瑩也就由著她,眼底倒是一片寵溺的顏色。
那小妞妞來到了馮霜止的身邊,向著她伸出手來,馮霜止以前不曾接觸過這樣小的妞妞,只覺得這頭上扎著小辮子的女娃有些天真可愛,便將自己的手遞了出去,那女娃一把抓住,咿咿呀呀地說話。
馮霜止不明所以,看向了馮雪瑩,馮雪瑩有些尷尬,只是看馮霜止沒介意,便笑道:“她rǔ名玉祁,是爺兒給起的,才剛學說話,什麼都說不清楚呢。我們也不知道她說的什麼……”
馮霜止感覺到自己手腕上一動,便低下頭,卻見玉祁這姐兒似乎是看中了自己手上那紅紅的珊瑚手串,馮霜止也就退下來給了她,於是便見到玉祁抬頭,咧開嘴向著自己一笑,天真可愛,她將自己的兩隻手都放到手串里,又將雙手舉起來,蹦蹦跳跳著要回自己額娘那裡。
哪裡想到一旁的伊阿江見了這場面,卻冷了臉道:“雪瑩你怎麼讓婆子管教孩子的?別人的東西也能隨便地拿嗎?”
玉祁一聽見這聲音便哇哇地哭起來,揪住了一旁馮霜止的袍子,似乎嚇得不輕。
整個堂上都安靜了,馮雪瑩更是臉色煞白。
馮霜止臉色也沉了一下,卻拉住了玉祁的手,笑了一聲,便對伊阿江道:“姐夫何須如此疾言厲色,不過還是個孩子,管教的時候多了去了。玉祁乖,不哭……”
她去哄孩子,卻讓伊阿江臉上有些怪不住,瞪了馮雪瑩一眼,他氣悶地端起了自己的茶盞,又想起那一聲揶揄的“姐夫”,當真恨得牙癢,心說一見到馮霜止就知道倒霉的份兒,如今他訓斥自己的妻女,卻還反過來被這女人譏諷,天下間哪裡有這樣的道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