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離開的時候,和珅給福康安遞了封請帖:“雖說福大人門第高,興許看不上和珅這破宅之中的喜事,不過好歹是喜事,也給福大人發一封請帖,福大人——”
聲音拖長了,他笑看著福康安,一臉的喜氣。
福康安心知和珅是故意的,他接了那帖子,翻開來一看,卻見那“睿淵”兩字後面跟了半句“拙荊戲起rǔ名‘糰子’”,一時又覺得好笑,這心底複雜的感覺jiāo織在一起,只道:“和大人言重了,必定來賀。還未恭喜貴府添丁……之喜……”
這話終究還是沒能順順噹噹地說出來,福康安自嘲得很,沒說話了。
和珅拱手道:“同喜同喜,總有一日也得喝福大人的添丁喜酒的,和珅還要回家陪妻兒閒話幾句,這便告辭了。”
這人句句戳中他心肺之痛,一張笑臉可惡至極。
待他走後,福康安想直接扔了這請帖,最終又沒扔掉,“可惡,可惡,這人可惡極了!”
所謂君子不橫刀奪愛,他與和珅之間,誰先誰後本就模糊,若沒了和珅的算計,誰能抱得佳人歸還不一定呢!這人贏了且不說,他心中一口鬱結之氣還未吐淨,這人偏上來火上澆油,真真惹人厭!
和珅呢?
他知道自己是個惹人厭的,可是chūn風得意,哪兒管得他人愁雲慘澹?
當下回了府,進門便見到劉全兒過來報宴席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等過兩日開席便有得熱鬧了。
除了成親當日,過兩日怕是最熱鬧的吧?
往日與今時不同,那個時候他和珅還未發跡,只是個窮小子,如今佳人在懷,兒子和官位都有了,什麼都齊全了,甚至內宅也比旁人的安定。
只這麼一想,和珅便笑了起來,進了到了內院,便瞧見馮霜止坐在屋裡逗弄孩子,還跟丫鬟說著話。
馮霜止伸出手去,輕輕地颳了刮糰子的掌心,他便能反shexing地握住她的手,並且側一點頭來看她,黑眼珠靈動極了,四處地轉動著,嘴裡發出一些奇怪的不明意味的音節來。
“喜桃,請帖可出去了?”
“出去了,您說的都發到了。”喜桃給馮霜止捶著腿,回了一聲。
“糰子的事兒,也寫信通曉了瑪法了,他在江南怕是趕不回來喝這一杯酒了。還好,伺候完這幾天,便為你籌備著出嫁的事兒,也不能耽擱太久了……”馮霜止似乎是很隨意地說著,梅香等人在一旁偷笑。
喜桃頓時大窘,“夫人,您都拿這事兒取消過奴婢多少次了……”
馮霜止看她一眼,笑道:“都快與那范宜恆定qíng了,如今倒說我們取笑她。”
“何事笑得這麼開心?”
和珅進來,官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外面沒下雪,倒也沒覺得冷。
馮霜止笑說道:“我這貼身的丫鬟,如今是動了chūn心了。你可知道跟和琳關係不錯的那個范宜恆?”
“范宜恆?”和珅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了馮霜止一眼,又扭頭看喜桃,“這人以前也是鑾儀衛出身,不過如今似乎是直隸河間協副將,祖上倒是顯赫,如今似乎不大好了。”
“也是和琳之前沒人伺候,喚了個丫鬟頂上,喜桃倒是遇上了。”
喜桃是外面買來的,這些年伺候馮霜止,青chūn年華都耗上了,她待馮霜止真心,馮霜止也不虧待了他,只道挑不到好的也罷了,若能挑上個不錯的,便為喜桃爭取一把。不想她還沒開始挑呢,喜桃倒跟那范宜恆互生了qíng愫。若是這一樁親事能談上,便也能成一樁好事。
馮霜止心裡盤算著給喜桃添嫁妝的事兒,不知不覺地便走神了,回過神的時候,屋裡的人已經沒了。
她怔然了一下,卻見和珅手撐著頭,那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著,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
她挑眉:“怎麼了?”
馮霜止之前被他給餵出來了,如今糰子生下來之後,倒是一下便瘦了,恢復到往日的好身量來,只是皮膚更白皙了,也是白里透著紅的,眼角眉梢都帶著那種婦人才有的風韻,可眼底卻gāngān淨淨的一片,倒像是不解風月一般。
和珅心裡痒痒,頓時覺得糰子那廝礙眼了起來,心說只生一個也好,免得礙事兒。
他擠過去,便叫了人進來,將糰子從她手中扒開,讓奶娘抱了出去,在馮霜止開口之前,壓低了自己的聲音道:“我想你了。”
馮霜止笑他:“日日都在見,你何時不想。”
她抬眼睨他,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卻偏不戳破,那眼神也偏帶著幾分嫵媚。
和珅終究想起周望淵說的話來,恨恨地咬她耳垂,又憐又愛,原本是玩笑,如今倒勾出了真火氣來。
馮霜止怕壞事兒,忙叫了停,兩個人窩在榻上,便覺得一下窄了,和珅在她耳邊說了一句,馮霜止便悶笑出聲,卻道:“壞心腸的……”
“也不知是誰壞心腸,真要憋壞我……”和珅只伸手掐她臉,也笑。
……
“那范宜恆的事兒,我怎麼老覺得你像是有什麼話兒沒說?”
馮霜止窩在和珅懷裡,有些累了。
和珅聲音啞得很,只看著她一片雪白的後頸,挑了她的發,道:“范宜恆今年要調去湖北,你那喜桃若是要嫁,怕是要趕著時間了,嫁了便不能伺候你,你手下也得挑個新的人來,不如配個府里的奴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