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霜城去逛了園子,身後派了人跟著,眾人看到只當是和珅的客人,甚至沒有多想。
倒是有人給他介紹了要園子裡的每一處景色,一會兒這花又是和大人種的,一會兒那樹又是和夫人打理的,一會兒花廳涼亭的樣子都是和大人畫出來的等等……
連霜城自己在江南的宅子都沒這麼jīng致,他仔細地聽著,將一些細節記了下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回去。
只是他沒有想到,卻恰好碰到一名婦人打扮的女子從書房裡出來,又站在門邊吩咐了自己身邊的丫鬟幾句,這才轉身走了。
連霜城看到這女子的背影,清瘦窈窕,帶著一種典雅的感覺,很是清麗。
他頓時便想起江南女子嘴裡哼著的哥兒,吳儂軟語惹人醉——和珅這夫人,心機比之和珅本人,竟然是不遑多讓的。
和珅暫時沒對毒連霜城提出來的那些事qíng有任何的回應的,只是處理自己的事qíng。
連霜城最終還是搬到了客房去住,身份只是江南來的士子。
安明給和珅帶來的消息,無疑是對和珅有用的,他甚至只能收下了安明的禮。
舊的戶部司務離職,位置便空出來了,和珅向著上面舉薦了安明,安明也總算是抱對了大腿,重新回到了戶部司務的職位上,於是又給了和珅一筆禮。
這下眾人便都明白和珅也是有能量的人了。
眼看著就要到月底放榜的日子,馮霜止這邊就與有些不安起來,王傑到底能不能中,到底有些讓人想心急。
開chūn之後,和珅說要帶她出去玩兒,在放榜的這一日,馮霜止跟和珅正好到了貢院外頭,聚賢樓便距離貢院很近,這個時候已經是人滿為患。好在和珅早就已經預定好了靠窗的位置,帶著馮霜止上去了,便見得眾人已經圍到了那榜欄下頭。
馮霜止看著這場面,忽然就有些感嘆,“今日的他們,便是昔日的你。”
“只可惜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我一樣幸運的。”和珅笑了一下,雅間之中也沒人說別的,他伸手來一刮她鼻子,笑道,“麻煩馬上就要解決了,那連霜城不是來解決汪如龍的,只是來京城打通門路,不對真的對汪如龍動刀動槍。現在汪如龍拉攏著我們和府,連霜城也已經成為了盟友,汪如龍跟連霜城之間的矛盾也沒有了。連霜城給汪如龍開了方便之門,便是皆大歡喜了。”
“其實也是他們本事,剛好全部找到了你那裡。”馮霜止說了句古怪的恭維話,這是揶揄著他呢。
“當真以為我聽不出來嗎?你這是說我倒霉,竟然遇到了連霜城這樣的危險人物。”
連霜城是大半夜進來的,汪如龍其實是先搭上馮霜止再過來的,興許汪如龍自己自己都沒有想到,能夠從和珅這邊把運鹽的問題給解決了,還是直接從連霜城的身上解決,直接得不能夠再直接。
現在和珅手上握著的牌一下就多了,只不過這一副牌是從福康安的手中搶下來的,怕是跟福康安的仇又深了幾分了。
“下面放榜了——”
“放榜了!”
周圍頓時就已經熱鬧了起來,聚賢樓中不少人頓時望過去,只瞧見人挨著人,人擠著人,連續著都是人,根本不知道下面是有多少的士子。
這會試一回,考中了的都稱為“貢士”,第一名稱為“會元”,而後還有殿試,過了殿試的才稱為進士,而後有狀元、榜眼、探花。
下面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會元!你們看——是王傑!”
馮霜止忽然就笑出了聲,和珅怔然了一下,回身叫劉全兒:“你下去探聽探聽消息。”
劉全兒下去了,一會兒又上來,說:“第一名是王傑,第二名叫方為,這跟眾人之前料想的有些不一樣。”
王傑有沒有才華,馮霜止是早就知道的。
文才早就已經名滿江南,更出名的是他作為陳宏謀的謀士,一向被稱之為犟師爺,可見這人在政治上面也有很高的天賦。
如今王傑考中了,明日便是殿試,說不得便是要摘下這“狀元”的名頭,若是陳喜佳知道這消息,指不定要恨到牙癢了吧?
當初她說過,只盼陳喜佳不要後悔。
王傑這樣的人,本來就是犟驢的xing子,愛你的時候能不顧生死,若是狠心不愛了也能夠將昔日所愛視作路人。
不知道在陳喜佳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會怎麼做呢?是去拉攏王傑,還是……
想到自己曾經対陳喜佳說的那些話,為陳喜佳出的那些主意,她便已經收拾好了心態準備看戲了。
整個聚賢樓下面一片沸騰,而王傑還坐在恆泰齋女裡面跟馮霖說話。
摘得會元的消息傳來的時候,王傑臉上表qíng平靜到了極點,只是手中的筆頓了一下,便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
——也不過就這樣短短的一句。
從今天開始,便已經走出了完全不一樣的道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