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這邊一副醉醺醺的模樣,忽然聽見這樣的聲音,便是一臉酒醒了一半的驚詫,抬頭便看到王傑煞星一樣站在那邊,嚇得一扔自己腿上的花魁,竟然將那嬌滴滴的美人摔在了地上。杜雙雙被這麼一摔,當即慘叫了一聲,周圍“xing”致正濃的男人們,聽見這聲音,卻越發地賣力起來。
外面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王傑而已,他們早就見多了這樣的場面,以至於根本不拿這當一回事兒了。
江南官場的腐敗是不一般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兩淮鹽引案給江南官場換過一回血,可是底子裡都是髒的,這換進去的血即便一開始就是gān淨的,不久也要跟著變髒。
煙雨江南,這官場卻是血腥骯髒的。
揚州知府回看和珅,便瞧見了他臉上帶著的幾分惶恐,還不待他說話,和珅便要藏起來,不想被旁邊的人拉住。
“和大人,您跑什麼啊?這不過是出來喝個花酒,怎麼您這麼驚慌?”
和珅連連擺手要走,“王傑看到我了,糟糕,糟糕,這人是個犟驢,要完了要完了……”
“哎——”揚州知府上來拉住了和珅,道,“和大人您怕什麼?不過就是個小小的王傑,以前江南的犟師爺,說要保住那一群河工的xing命,如今還不是該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您別怕了他,出來吧,出來啊——”
立刻就有人將和珅推了出去,這一下被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們的船還在漕河碼頭進船口的外面,便王傑他們那邊的小船也在回水的漩渦里,遠遠近近靠岸停著不少漆黑的漕船,只是都沒人,水上除了他們這華麗的畫舫,便只有王傑那邊孤零零的幾個人舉著火把了。
看似醉醺醺的和珅手上被塞了一張弓,便有人在他耳邊道:“和大人啊,您已經被看到了,這也是我們的責任,這王傑嘴巴臭,若是他回去了在皇上面前說什麼,這可怎麼辦才好?唉……”
和珅嘴唇一抖,心底冷笑一聲,卻轉身握了那揚州知府的袖子,道:“和某人只是鬼迷了心竅,這可怎麼辦才好?我……我做了辜負君恩的事兒……”
別的官員被算計的時候也都是這樣的表qíng,這船上的官員已經習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麼。
那揚州知府便拍了拍和珅的肩膀,手一指那邊還在質問和珅的王傑,勸道:“和大人的箭法聽說是不錯的,將他給she下來,一切便沒事兒了,剩下的我們幫你遮掩了。”
這是威脅,也是誘惑。
這一招,讓多少官員也淪陷,幾乎是江南官場的慣用手法了。
和珅看著弓,似乎是在考慮,有人遞過了箭來,搭了好幾次,卻不曾成功,又被遞上幾根,這才搭上了弓,他回頭看了揚州知府一眼:“大人可說話算話?”
“然也。”那揚州知府笑了一聲。
於是便聽得“嗡”地一聲,那羽箭離弦,便沒入王傑的胸口,王傑手中火把落下,一頭栽進了水裡,一片暗紅的血色暈染在這漕河水中,又有一片漣漪dàng開了去。
緊接著,便有一片箭雨直接覆蓋了那一隻巡漕小船,船上跟著的兵丁也全死了。
背後的畫舫里便有一片笑聲,叫好聲,和珅還站在那裡,似乎被自己嚇住了。
揚州知府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道:“和大人進來壓壓驚吧。”
☆、第七十四章帳本
“王傑生死不明?!”
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馮霜止那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
周曲也沒想到事qíng的發展竟然這麼離奇,欽差這才離京不到半個月,到揚州那邊去才幾天?竟然就說什麼王傑視察漕河口揚州碼頭的時候,遇到河水倒灌,將人給沖走了,船沉了,不會水的兵丁都淹死了,水勢太急,沒有來得及救援。
江南那批的官員口徑異常一致,只說是王傑大人不聽他們的勸告,晚上查河巡漕比較危險,叫他白天去,他非不聽,本以為王傑沒了他們的陪同不會去,可是哪裡知道王傑是頭犟驢,竟然自己去了。
頓時一大批官員跟皇帝請罪,說沒有照顧好王傑大人……
馮霜止站起來,便將自己兩手握緊了,在屋裡踱來踱去,卻皺眉道:“這都要進冬了,還河水倒灌?這群豬油蒙了心的……不會水的兵丁,整個漕河碼頭上哪裡會有什麼不會水的兵丁?怕是這根本就是有預謀的一場謀殺,兵丁會水不會水,誰能知道?反正都死了,在原本的兵丁數目上再加一倍,說他們都是活下來的會水的……”
天高皇帝遠,乾隆除了憤怒一陣,又能gān什麼呢?
責斥那些官員?人家請罪態度又是如此地誠懇,將事qíng的原委一一地報了出來,之後便是自己請罪。按照人家江南官員的說法,王傑死,那是自己作的——即便是他們沒說過這樣的話,可是字裡行間暗示乾隆的便是這些。
除了讓人追查王傑的下落之外,別無辦法了。
周曲也知道事qíng肯定不簡單,但是他也不曾料想到官場是如此險惡,王傑此人正直,卻落得如今的下場,讓人有一種很難言的壓抑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