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話,將馮霜止bào露給了和珅,這可不是什么小事。
汪如龍現在還沒想到事qíng的嚴重xing,馮霜止有一些事兒是和珅不知道的,這王傑的事qíng只不過是其中的一件,也可能是最嚴重的一件。當初汪如龍將帳本給王傑的時候,曾說這事兒是保密的,如今……
哎呀,總之是麻煩上身了。
和珅看他坐下了,便將這事兒細細地盤問了一遍,汪如龍知道自己是案板上的魚,如今是怎麼也說不清了,他只能將這件事往小了說,說馮霜止只是當時在場做了個見證云云,總之是將馮霜止往外摘。
和珅也沒打斷他,他這樣的人能從汪如龍每一句話里找出蛛絲馬跡,穿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的。
待汪如龍說完了,和珅才一笑:“看樣子汪老闆還真是用心良苦,既不想跟福康安合作,也不想跟和某人合作,便像是那連霜城一樣的。”
都是自己有野心想要坐大的,連霜城是表面上兩邊倒的牆頭糙,事實上是油鹽不進的臭石頭,而汪如龍卻是個怎麼咬也爛不掉的烏guī殼。
這兩人一個是想明哲保身,一個是想要將權力握在自己的手中,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和珅給汪如龍倒了一杯茶,道:“這江南的事qíng,差不多也要結束了,汪老闆喝茶壓壓驚,也不是什麼大事。”
當然不是什麼“大事”了,是驚天動地的事qíng才對。
送走了汪如龍,和珅便叫來了周曲,隻字不提汪如龍說的關於馮霜止的一些事qíng,只是吩咐周曲道:“今夜勞煩你跑一趟,要通州米鋪那邊從水路回船運一些土產回來,放出消息說裡面是都是金銀。若是船隻里只是土產,吃水肯定不夠深,你便給我裝了大石頭進去,務必要船看起來像是裝滿了貴重物的模樣。三日後天剛昏的時候,駛入揚州漕河段……”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又道:“你在這水上,也跑過不少的生意,當知道漕幫在揚州這一段的漕船匯聚之處,三日後我會給你消息,你到時按照我給你的消息做。”
現在還不能說太多。
和珅的直覺是,江南的事qíng是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他現在是一點在這裡瞎耗的閒心也沒有了,只想著快點回京城,只是回去了能夠gān什麼,和珅想想又不知道。
箭在弦上,已經到了不得不發的地步,回頭到底事qíng會發展成什麼樣,和珅也說不出清楚。
對連霜城這種心懷不軌又兩面三刀的人,利用價值一旦到了頭,便可以放掉這一顆棋子了,只是為了消除他的威脅,這事兒得辦得gān淨利落才好。
已經動了殺心的和珅,行事起來那隱藏著的雷厲風行便已經露了出來。
周曲只聽了和珅的話去辦事,並不知道汪如龍跟和珅談了什麼。只說這汪如龍回去,便是惶恐得厲害,直在屋裡轉悠,“要出大事,要出大事。”
他小妾出來勸他,“這能出什麼大事啊?江南的事qíng不都已經被搞定了嗎?”
“好不容易這帳本我才jiāo出去,怕的就是惹禍上身,只盼著這一回,火不要燒到我的身上來。”
千萬別燒到了他的身上來,不然就糟了……
汪如龍現在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只連續地下了幾道令,勒令下面自己管著的運鹽船,這兩天千萬不要在水上走,若是出了什麼事qíng了就損失大了。
而三日後晚上發生的事qíng,證明了汪如龍此刻的預感是何其正確。
次日早起,和珅便去拜訪了永貴,對永貴道:“前日接到消息,說是王傑落入了那漕幫幫主連霜城的手中。永貴大人您興許還不知道,王傑手中有著當年兩淮鹽引案前後的帳本,事關江南官場全局,我們若是不將王傑大人從這連霜城的手中搶過來,怕是要出事。”
永貴為官多年,便知道一旦有什麼事qíng涉及到“帳本”這樣的東西,便能牽扯出一大片。
若是王傑手中有帳……永貴立刻就知道事qíng要緊在哪裡了,他們這一次過來就是為了查陳宏謀,陳宏謀乃是兩淮鹽引案之後上任的,這才開始了步步高升。和珅這一句話,怕是要戳翻整個江南官場啊……
只是畢竟救王傑也是要緊事,永貴當下便道:“這事兒我們再從長計議,你可有什麼好辦法?”
和珅早就在這裡等著永貴了,便將自己早些時候想的計策與永貴一說,永貴捻須,在屋裡踱了許久,“連霜城畢竟是漕幫的幫主,我們這樣做,牽涉是不是太廣了?”
“只要江南的官場一換血,他這漕幫幫主的位置也是做不了太久了的。漕糧的運輸事關天下命脈,讓連霜城這樣的一個人當了漕幫的幫助,皇上的心裡必然是不高興的。永貴大人,您忘記這連霜城是怎麼上位的了嗎?”和珅這一點,便是隱隱約約有道破天機的感覺了。
乾隆第四次南巡的時候,曾經視察漕運,那個時候的漕幫幫主還不是連霜城,那個時候漕幫勢大,當真是連乾隆也不敢怎麼得罪他們的。九省漕運若是忽然癱瘓,對整個大清的經濟命脈都是打擊,所以在漕幫幫主的邀請下,乾隆竟然還是加入了漕幫的了——這是外面的人的傳言,說是乾隆也是漕幫人。
只不過,乾隆乃是整個大清的主人,便也覺得即便是自己入了漕幫,也是漕幫的主人——這所謂的“入”,其實不過是口頭上的而已。
乾隆為什麼要入漕幫,或者說,為什麼要對漕幫幫主禮讓有加?根本來說,不是他喜歡漕幫,而是他忌憚。
連霜城畢竟是殺了原來的漕幫幫主上位的,背後有福康安的支持,所以坐穩了這位置。
在連霜城跟福康安生出嫌隙之前,連霜城已經將這幫主的位置坐穩了,現在想要將他拔了,談何容易?有能力的連霜城,管理著漕運,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這人本事太好,以至於漕幫蒸蒸日上,卻漸漸要脫離官府的掌控了。
“你的意思是,皇上也忌憚著這漕幫,其實是想……”
永貴豁然明朗,而後考慮了一陣,漕幫勢大脫出掌控,絕對是不允許的事qíng,更何況說這王傑手中還有帳本,連霜城野心大,憑藉一個漕幫幫主的位置竟然也想要左右江南官場,這大帽子扣下去,便可以說是謀逆的大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