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永貴埋頭繼續寫奏摺,笑道,“我為你表個功,你籌謀這麼多,當真是辛苦了。”
這個時候,和珅臉上的笑容才有了擴大,“多謝永貴大人了。”
永貴哈哈一笑,只讓他也下去勸勸那連霜城。
這是一個好機會,和珅去見連霜城的時候,王傑剛剛從裡面出來,看到和珅,他便冷笑了一聲:“和大人好箭法,好心機。”
和珅背著手,一身閒適:“和某人還是那句話,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他連霜城不是問心無愧,我和珅卻是問心無愧的。”
因為做什麼壞事,都是他已經習慣了的。
王傑問道:“是永貴大人叫你來的?”
“說是想要爭取一下連霜城。”和珅也不避諱。
王傑搖搖頭走了,那連霜城現在身受重傷,還是身中劇毒,沒給他關進牢里去,只是住在院子裡面,外面把守的侍衛看到了和珅,便下來行禮,和珅一亮牌子,也就讓他進去了。
和珅袖子裡揣著的是一把匕首,走進去之後便握緊了,又慢慢地放開。
連霜城還躺著,臉色慘白,嘴唇青紫。
和珅進去了便坐下,笑道:“英雄末路,真是慘也,慘也。”
“和珅……”以前連霜城客氣的時候,會喊“和大人”,自稱“連某人”,他乃是水上的梟雄,如今卻這樣躺在這裡,仰人鼻息,還真是說不出地慘。
和珅笑:“那箭上雖然是劇毒,可只有頭兩個時辰毒xing猛烈,滲入將心臟之後便沒什麼感覺了,連幫主,您此刻是可以坐起來的吧?”
連霜城知道自己是逃不過了,他起身來,上半身纏著紗布,滲出一些鮮血來,只到了和珅的面前來,將那一杯茶端起來,又放下:“和大人,是來送連某人上路的。”
和珅也不否認,一把將那匕首扔在了桌上,便道:“英雄末路,最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連幫主沒有妻兒,也沒有什麼紅粉知己,父老更是早已經仙去,人生在世,無牽無掛,走了便是gāngān淨淨了。與其死在斷頭台上,萬人唾罵,還不如就在這裡了斷了。”
還能夠有幾分作用。
連霜城讀書時候便是一等一地聰明,即便是落榜了,也是書劍江湖,快意恩仇了,這一輩子做到了漕幫幫主的位置,卻敵不過和珅的算計。
他錯在不該在那一晚翻牆進去找了和珅,又想要用和珅來牽制福康安,以為這二人相鬥自己可以漁翁得利——其實連霜城一開始就不是這兩人之中的任何一派,他不支持這兩個人之中的任何一個,他支持的只是自己。
只是他以為他將福康安與和珅當做棋子,可這兩人也不過將他當做了棋子。
這天下人,但凡有關聯者,也不過是互為棋子罷了。
人生一場棋,黑白子落下,勝負方定。
黑棋不可轉白,白棋不可轉黑,不黑不白的子,只能被捨棄。
連霜城的這一盤棋,下輸了。
和珅終究是走了,他來,為連霜城倒了一杯茶,人走了茶也涼了。
連霜城一直在屋裡坐到晚上,王傑進來看他的時候,還以為他是要好了,一面勸著他早日改邪歸正,一面要將那已經涼了的茶倒掉,卻被連霜城扣住了,“冷茶熱茶都一樣,壺裡的也是冷的。”
王傑嘆氣道:“你怎麼走到如今這一步來?”
連霜城道:“這都是命。我最後問你,那帳本當真不在你手中嗎?”
“……”王傑沉默良久,道,“現在當給了和夫人。”
“……哈哈哈哈……”連霜城不知道為什麼大笑了起來,“王傑啊王傑,你到底是聰明還是會算計呢?好厲害,好厲害啊……”
王傑坐在那裡沒動,只道:“我聽不懂。”
連霜城笑完了,笑累了,便覺得諷刺了,於是道:“你走吧,看見你我就煩。”
逐客令便是這樣下的,王傑習慣了,也轉身便走了,想著回頭繼續找大夫過來,興許還有救。
這屋子裡,終於又冷清了下來,連霜城從桌子底下將那一柄匕首摸了出來,輕輕將匕首拔了出來一點,便見著那隱約的寒光瀉了一室。
他放下匕首,抬眼一看這江南秋月,於是端起那一杯冷茶,仰了脖子一口喝下,像是他當上漕幫幫主那一晚,站在船頭上,一口gān了壇中女兒紅一樣豪氣!
他連霜城這一生,也不算是白來了,大運河南北一夢,盡付笑談……
匕首落,沾染幾分鮮血,落了地。
九省漕運,風雲依舊變幻,蘇州戲台,卻換了一批戲子。
十月三日,揚州知府連同兩淮官場同時起摺奏報王傑與連霜城勾結,yù以帳冊威大批官員一事。
十月四日,王傑、永貴、和珅三人起折反奏,直言連霜城已死,匕首系揚州知府舊物,乃是證據確鑿的殺人滅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