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不會傻到拿好茶出來,他家不窮,卻也不能富,到這裡敢拿出什麼好茶來,回頭皇帝見了——喲,你一個小官吃吃喝喝倒比我這皇帝更舒坦,那我還做個什麼皇帝?
所以,當官也是要學會裝孫子的。
乾隆這邊用過了茶,看著外面的雪還不錯,便道:“去你家的園子裡看看雪吧。”
於是眾人去了,便到了方才和珅與馮霜止出來的亭子裡,乾隆一笑:“小夫妻倆還挺有閒qíng逸致,不如也給朕來一壺?”
和珅與馮霜止對望一眼,同時應聲,而後吩咐丫鬟們將這些東西撤下去,接著便換了新的茶具上來,烹雪煮茶,乃是風雅事。
馮霜止茶藝不錯,當初是跟著鄭士芳學的,如今鄭士芳是江蘇那邊的學政,主管著可科考事宜,也算是高官厚祿了,不過他很少有時間回京城。
馮霜止逢年過節回英廉府看看的時候,還常跟英廉提起他來。
她手腕一轉,便隱約有了袖底生香的感覺。
茶香氤氳,亭子外面雪花簌簌落下,早已經積了一層,乾隆難得有這樣清閒的時候,說話也像是個普通的老人,而福康安和永琰便像是他的孩子——雖然他有不少的兒子,可如今能帶出來的似乎也只有一個永琰。福康安是不是乾隆的私生子,並不是很重要的。
喝茶不一會兒,永琰忽見那邊假山亭台,便問道;“那假山山形奇特,卻建在溪邊,不知道是出自何人的手筆?這構思夠jīng巧的。”
和珅笑笑沒說話,永琰卻感了興趣,乾隆只道:“想去看便去看吧,不必拘束。”
永琰有些赧顏模樣,竟然還真的去看了很久。
外面風大,吳書來看了和珅一眼,和珅會意,便上前道:“皇上,和珅書房裡收藏了一些字畫,只是不知道真偽,與夫人辨別許久,不曾識得當中真意,皇上十全武功,聽聞收藏書畫無數,今日斗膽,能否請皇上前往,一鑒真假?”
這話聽上去有些不敬,可事實上卻是恭維。
吳書來是擔心外面風大,壞了乾隆的身子,所以才暗示和珅的,和珅能一下找出這麼個理由,還能一瞬間便會了他的意,當真是不簡單的。
乾隆寵信和珅,自然有他的道理。
現下乾隆聽了,便點點頭,道:“知道你夫妻倆都是文人雅士,今次卻不像是要朕去幫你們鑑別的,怕是要考考朕了,朕若是怕了你們,這可不行,走著。”
馮霜止在後面暗笑了一聲,不過男人們進書房,她不便在這麼多人的qíng況下跟下去,方才那是因為倉促之間撞見了乾隆,這還要伺候茶水,所以才跟著走了。
如今眼看著要到中午,乾隆來了,可是非同小可。皇帝都說了是來吃東西的,他們這邊府里若是不做出什麼來,可就不好了。
馮霜止只走到了半道,便準備折去廚房,不過這個時候永琰才從花園那邊出來,跟馮霜止撞到一起。
“給十五爺請安。”
永琰從袖子裡取出一封卷著的紙來,便對馮霜止道:“和夫人不必多禮,如今宮中大局已定,還多虧了和夫人在中間的作用,皇阿瑪今日裡胃口不大好,東西大多還是清淡點的好。”
他將那紙遞給了馮霜止,馮霜止拿過來展開一看,便略一點頭,對永琰道;“多謝十五爺提點。”
永琰點過頭便走了,去書房了。
馮霜止方才將那單子掃了一遍,看到了乾隆喜歡的一些食材,便立刻找人去備下了,她親自點選了幾道菜,又到廚房裡指點了廚子做法,出來卻沒去書房,而是回屋看糰子。
來了外客,馮霜止只吩咐他們,別把糰子抱出去,哪裡想到乾隆他們那邊一問馮霜止,和珅說可能是回屋了,乾隆這便問起了他家的大胖小子,要抱來看看。
馮霜止抱著糰子出去,糰子被乾隆接了過去抱著,看得他喜笑顏開,這老人總喜歡著小娃。
乾隆逗弄他,不一會兒又問道:“這孩子叫什麼名字來著?”
“睿淵,小命糰子。”和珅憋了笑,還是回答了。
馮霜止垂在身邊的雙手握緊了,勉qiáng笑了一下。
乾隆喃喃兩句,“睿淵,睿淵,這名字倒像是漢人的了,不大好。”
和珅這個時候也變了臉色,皇帝的心思哪裡那麼容易猜,周圍的人都還沒說出什麼來,乾隆便道:“朕給他起個名兒吧,就叫豐紳殷德,這名字好,也像是個滿人的名字了。”
和珅都還沒反應過來,馮霜止卻一低頭,福身道:“謝皇上賜名。”
這時候,和珅也才笑容滿面地謝恩。
現在乾隆心裡高興,便又賜了和府一堆東西,可算是榮寵至盛了。
一會兒菜色上來,又被乾隆好一頓夸,他到了下午才走,府里上上下下都給他送到了門外。
剛剛出去了,乾隆走在路上,遠遠近近地便有不少都是宮裡的侍衛,喬裝改扮過來的。
吳書來走在他身邊,便聽乾隆嘆了口氣,不由奇怪道:“萬歲爺,您方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豈料他這一問,乾隆竟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福康安,道:“我看了和珅,才覺得人家那倆小夫妻是好的,你宅子裡的事兒我也聽說了,朕命令你休妻——你也不必怕什麼流言蜚語,只說是奉旨休妻,朕倒要看看誰敢在背後議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