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就是這麼個狀況,若是真的賜婚了,想必還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呢。
怎麼說,惇妃也是向著八阿哥的,儘管八阿哥不是她親生,可她跟八阿哥親,對惇妃來說,八阿哥登基就是最好的。現在很明顯,乾隆心裡已經向著十五了,估計十五登基還是個必然,和珅攤上個惇妃當親家,可不是什麼好事。
除此之外,糰子日後到底是怎樣,和珅跟馮霜止都不清楚。和珅還好,馮霜止對這種提前就將兩個人的親事定下來的事qíng,極其反感。
所以現在她臉色有些發冷。
和珅想了想,道:“你進宮只看著辦便好,說實話——我看皇上的身子骨也不大好了,到底能撐幾年還難說,開罪了惇妃倒是無所謂,左右不過是宮中一介婦人,還看皇上的態度,見機行事吧。得罪了皇帝也是不打緊的。”
最後這一句,隱隱約約有些驚心動魄的味道了。
因為上次永琰來他們府里,和珅跟永琰這邊,終於算是開始了接觸,興許最近又在謀劃什麼吧?
馮霜止沒多問,只是一直在想,到底和珅知不知道福康安也是支持永琰的?
最近這兩人在朝廷上是一如既往地掐,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她攏了攏披風,上了馬車,車軲轆壓著雪花,便往紫禁城而去了。
宮禁森嚴,路過的家家戶戶都是明亮著的,和珅與她坐在一起,便抓住她的手指,忽然便瞧見了她腕上這景泰藍的手鐲,“平日裡不大見你戴首飾,這時候看,卻是皓腕如雪。”
有他這樣夸老婆的嗎?
馮霜止抿唇一笑,手指摸了摸那手鐲,道:“自家莊子上打的,瞧著也喜歡,天津衛那邊還有人給你孝敬了水煙,真真笑死我。”
和珅是個不抽菸的,臨近年節的時候,下面什麼孝敬都有,和珅當真是收到了好幾袋上好的水煙的。他道:“水煙給了紀曉嵐那大菸袋子,他倒是喜歡。”
“紀曉嵐聰明得很。”馮霜止說著紀曉嵐,想的卻是劉墉,相比紀曉嵐來,劉墉才算是個老jian巨猾的。
和珅眯了眯眼,道:“翻過年怕是要出事兒,只是年節這邊給壓著而已。甘肅布政使王亶望擢升了浙江巡撫,這人不是我提上去的,說是八阿哥那邊提上去的人,這人與我素來不合,放在江南怕是要出事。至於孫士毅和李侍堯這兩個,前兒一陣不滿我割給江南的官場盤子不夠多,也是要背後做鬼,看我開年先料理了這兩個。”
乾隆四十一年,似乎便要這樣過去了,而和珅竟然已經做好了明年的規劃。
他慢慢跟馮霜止說著,“要緊的是穩住江南那邊,這一年因為連霜城那邊收割起來的利益,來年給穩住了,我在朝廷便算是完全坐穩了,我一說話,便是大半個官場的聲音,誰還敢來駁我們?福康安這人我也是看不慣的,只不過前不久才知道他也是十五阿哥那邊的人,好在我與他不必聯手合作什麼的,只需要繼續唱對台戲,即便是有人知道福康安站在十五阿哥那邊,也不會懷疑到我的身上,皇帝那邊也安心,他的臣子不都被人籠絡了。帝王之術,便在於權衡二字。皇帝在權衡,我們也就讓他權衡。”
這是……
馮霜止感覺著和珅這說話的語氣很平緩,可是這平緩下面又藏著些暗色的風làng,風chuī起來一點便息下去了。她將頭枕在他肩上,便一彎唇:“男人們的算計。”
和珅笑出來:“男人們的算計,還不是為了女人?”
馮霜止掐他,“老不正經。”
“這還沒老呢,就開始不正經了。”和珅嘆氣,“在霜止眼底我已經這樣不正經,回頭真老了,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模樣呢。旁人說我是大清第一美男子,在霜止眼底怕還不及糰子半分……”
她不知道為什麼開始難受起來,將眼睛閉上,似乎要睡著,便說:“若真能老,你也是第一的。”
什麼叫,若真能老?
和珅微微側過頭看她,卻見她已經在小憩,壓下心底的疑惑,他不說話了。
一路馬車靠近了宮門,便下了車,和珅往前,帶了馮霜止走,今日人人都穿得喜慶,畢竟還是年節上的宮宴。
不管這一年過得怎麼樣,到了這個時候,開心不開心的都將那笑臉露出來。
臨分開前,和珅要她小心著一些,不過後宮裡也不必太過拘束,左右裡面認識的人不少,遇到個什麼人都能接應她。
馮霜止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如今乾隆越發昏聵,宮裡的眼線已經將皇宮埋成了個篩子,更何況福康安這樣的人幾乎是在宮裡長大的,若說沒幾個眼線,那才是奇怪了。如今永琰得勢,宮裡的人大多牆頭糙,看著風往哪邊chuī就往哪邊倒,馮霜止在宮裡反倒比最開始的時候更加自由了。
畢竟因為走到哪裡都是眼線……
對乾隆來說,這是一件相當可怕的事qíng,可他不知道,也不會有人告訴他。
馮霜止被領進翊坤宮,拜見了惇妃,惇妃見了馮霜止那個親熱,過去就把人拉了起來,便道:“終於見你過來了,我這邊為你找了你當日的好友一起坐,回頭宮宴完了別忙著走,事兒還有呢。”
她倒是想宴會之後便走的,只不過明顯不大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