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傑朗聲道:“錢灃大人乃是左都御史,自上任始便有言我大清官場利弊之責任,今日以言進於聖上,卻因觸怒聖上而遭責罰,長此以往,何人敢有直言?直言者日漸,而我大清日衰。官場之利弊不除,我大清律例威嚴何在?今者下臣王傑諸人,敢代我文臣諸人,諫於太和殿前——孫士毅、李侍堯此二人之事,還望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皇上三思!”
“……”
下面跟著重複了這一句話。
王傑說完,便直接往地上叩了三個響頭。
他脊背挺直了,便跪在臉色慘白、嘴唇gān裂的錢灃前面,錢灃嘆了口氣:“又成了他人棋子。”
王傑只壓低了聲音道:“錢大人無須掛懷,沒有和珅與福康安,我們也這樣做罷了。”
只是在錢灃看來,有和珅與福康安cha手,跟沒有這兩人cha手,差別是很大的。這二人籌謀算計,不過是為了借清流之手除了那二人,後面必然將這二人在朝中空出來的利益瓜分。
清流這邊將孫李二人這毒瘤除了,卻養出了和珅與福康安這兩個大的,將來又是一場惡戰。
錢灃的擔心未嘗不是王傑的擔心,只不過王傑只有一句:“邪不勝正。”
宮裡面乾隆聽吳書來說了這消息,竟然再次氣得吐了鮮血。
永琰正在宮裡伺候自己的皇阿瑪,乍見乾隆吐血,忙高聲喊著叫太醫,又上來扶乾隆坐好,一臉擔心得不得了的樣子。
只是他私下裡卻看了一眼吳書來的臉色,想必這一次的事qíng鬧得很大。
也怪這孫士毅李侍堯二人不會做人,拉攏和珅福康安不成也就罷了,朋友做不成其實都還能點頭之jiāo的,可這二人仗著勢大要反過來給和珅、福康安使絆子,便是自己找死了。只是如今這事qíng把清流攪進來,乾隆想要息事寧人便很是困難了。
那一撥子文官都是王傑那樣的犟驢脾氣,王傑這樣的人是皇帝最喜歡也最痛恨的。有他們忠臣,官場不腐敗,可這些人不會看皇帝的臉色,心底有自己的信條,總有那麼些時候要跟皇帝對著gān。在這種時候,比如現在,皇帝是很想一刀砍了他們,可又捨不得砍,一個個都是國家棟樑,都是能臣gān吏,都忠心為國,殺了他們這還了得?
乾隆那病一下就給氣嚴重了。
太醫過了瞧了,又嘆了口氣,說怕是又要多休養幾日。
小心翼翼地診完了脈,便退下去開藥。
永琰這邊繼續伺候乾隆,卻聽乾隆問前面是個什麼qíng況。吳書來上來說太和殿外面盯著大太陽跪了一撥大臣。
乾隆問可見到了和珅跟福康安。
吳書來答不曾看到。
於是乾隆沉默了良久,下面的人給端上藥碗來,乾隆竟然少見地伸出手去,端住了,只是那手一直抖著。吳書來正想上去說伺候乾隆用藥,哪裡想到便是在這一瞬間,乾隆枯瘦的手掌竟然捏緊了那藥碗,直接將那碗往宮人身上一砸,便罵道:“都滾,給朕滾了!不把朕這個皇帝當皇帝了不是,處理個孫士毅李侍堯還要他們來指指點點了不成!讓他們跪下去!愛跪到什麼時辰跪到什麼時辰!都給朕滾——”
天子一怒,哪裡是這宮裡的人能承受得起的,一下便跪倒了一大片。
只是在喊完這一番話之後,乾隆便氣暈了過去,這又急急忙忙找了人來。
永琰退到一邊去,待太醫出來的時候望了他一眼,太醫給他遞了一個眼神,又輕輕地擺了擺手,永琰不動聲色一點頭,便重新進去了。
吳書來還伺候在旁邊,永琰道:“外面到底是個什麼qíng況?哪些人帶頭,那些人參與?皇阿瑪怎麼忽然之間氣成這樣?”
吳書來跟在皇帝身邊多少年了,也知道現在是十五阿哥勢大,配合著興許將來還有個好下場。
他垂首道:“是王傑大人領著下面的一班大臣,不過和大人和福大人這時候還在軍機處,奴才是知道和大人跟福大人其實也對這一次的案子不滿,只是他們跟清流之間一向撇的gān淨——”
言下之意是,這事兒和珅他們參與的可能不大。
可永琰是個看得遠的,他只笑了一下,也沒對吳書來說更多。
走出這宮裡,永琰便繼續代行自己監國的職責去了,等到太陽要下山了,才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去太和殿前勸王傑等人。
“皇阿瑪病著,現在心裡不大舒服。方才氣得吐了血。為著皇阿瑪的龍體,王大人你們幾位也該體諒一些的……這事兒固然是皇阿瑪處置有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