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總愛在最熟悉彼此時問路行舟——
你媽有什麼好的投資方向能介紹嗎?最近買哪只股票比較好?
你媽最近要上市的那家公司首次公開募股價格是多少?
你家拿的那塊地資金多少中的招標?準備開哪類型的樓盤?有沒有承諾做什麼城建?
路行舟從小就知道,有些問題不能往外說。
於是熱熱鬧鬧圍在周邊的人組成了新圈子。他們判定路行舟遺傳了開發商的黑心和券商的假惺惺,路行舟就成了他們口誅筆伐的裝逼份子。
除了肖凡。
然而肖凡也長大了。
路行舟面對過很多人各式各樣的好奇,不止白子逸,卻只在白子逸這裡,「路行舟」一次都沒有被當成過一個前綴。
「可以嗎」的句式,猶如春風剛起時,悄悄把腦袋探出洞口的小松鼠。
上次都可以,這次又怎麼會不行。
路行舟應允了,「你問。」
白子逸想了想,然後食指朝天,畫了兩圈:「這麼多星星,你有沒有最喜歡的一顆啊?」
確實有。
路行舟坐坐正,四周辨辨方向,然後朝東南邊一指,「秋天晚上,那邊九十點的樣子,會有一個南魚座……」
白子逸軟塌塌的脊柱突地一支楞,「南魚座!我知道!北落師門!」
北落師門是南魚座的Alpha星,是整個星座的最亮星。
路行舟有點驚訝,「這都知道?」
「它名字很特別啊,看到就記住了。」
既然說到這了,路行舟順勢摸出手機,翻到哈勃拍到的北落師門給白子逸看。
25光年外的恆星和它周圍塵埃雲組成了一隻巨大的紅色「眼睛」。
白子逸一下聯想到了那隻索倫之眼,於是路行舟又找出相冊里名為「上帝之眼」的NGC7293星雲,繼而讓白子逸看了他拍到過的波德星系、雪茄星系、心臟星雲……
順便來了一節路老師小課堂,關於不同星體攝影需要的器材什麼的。
直到微信彈進路行舟的手機鎖屏。
肖凡的,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白子逸不經意暼見了內容,意識到不早了,他看看時間,提醒路行舟:「十點半了。我們要不回去了?」
剛把「晚點回」發出去的路行舟抬抬眼,反問:「你想回了嗎?」
白子逸說都行,臉上卻是明晃晃的不想。
路行舟把手機蓋在桌上,「那再坐會吧。」
「啊?可你明天不……」
「繼續啊。」路行舟撐著下頜看白子逸,「還好奇什麼咩?」
詢問末端沒使用過的詞加得太自然,以至於白子逸笑出聲後,路行舟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居然不自主學起了白子逸和老覃說話的語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