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白被大門口的關門聲斷了斷,應該是李姨來了。
路行舟剛剛有些急促的胸膛塌了塌,他垂下眼帘,又感到了這段時間經常不打招呼就朝他漫過來的低潮。
被潮水晃蕩了一會,路行舟找回了還沒說完的話,「那一周,很累,我很想能正常睡覺,但我又很怕睡著。我每次閉眼都會夢到我媽朝我吼,然後就……」
渾身開始流血。
白子逸的瞳孔詫異得一縮。
路行舟不自覺繃緊了下頜,「我一遍遍夢到我掀開白布,下面就是她的臉,夢裡總有人跟我說,是我害了她。我知道自己不對勁了,所以去看了病……」
「醫生說是焦慮症。」
須臾無言,白子逸顫起睫毛,張嘴便帶上了哽咽,「為什麼……上次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路行舟嘆了嘆,心一橫,「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還會不會好。我上周還出現了幾次驚恐的症狀。我怕你呆在我身邊,我……我怕你因為我變得、變得……」
「像你那個故事裡的男主一樣。」
白子逸被偷的那個故事裡,一開始非常積極想將伴侶拉住的男主最後差點也被黑狗吃掉了。
「我很怕我會讓你也……不開心了。我——」
路行舟突地捂住了心口。
來了,又來了。水流猛地灌進口鼻,窒息的瀕死感,黑壓壓地從四周壓向了他。
什麼都聽不到了,什麼都忘了,路行舟只剩下本能地掙扎,拼命掙扎。他隻身抵抗著要吃掉他的洪流,直到有額外的溫度更加強勢地鑽進水牢像繩索一般拴住他。
過速的心跳緩下去,湳渢空氣重新順進身體。世界一點點變得清晰,先是對他的呼喊,然後是捧著他臉的雙手,最後是焦急的一雙眼睛。
一雙看向他時總是明媚溫柔的,白子逸的眼睛。
潮水不再瘋狂上漲,路行舟總算重新浮出水面,他總算再次找到了為他亮起的燈塔。
「路行舟?路行舟?」白子逸的拇指不停摩挲著路行舟的臉頰,「不要嚇我路行舟你醒醒……」
秋風送進來,恐懼絲絲散去,路行舟發現自己癱軟在窗邊的角落,滿背冷汗。
他現在只想緊緊抓住白子逸的手,剛一動,白子逸卻撒開了。
接著脖子被圈住,胸前一片溫暖。緊緊地擁,是白子逸為他施出的屬於他的守護神咒。
「沒事了沒事了,放鬆,沒事了路行舟。」
視線忽地模糊。
上次在精神科碰到了一個姐姐,姐姐教他,緩解不安唯一的辦法,是從透不過氣的日常中,找到一個可以呼吸的口。
四個多月了,四個多月路行舟才意識到,原來白子逸就是那個可以讓他呼吸的口。
從認識到此刻,一直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