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需冥想, 無需修煉, 閒得摳腳, 便如凡人般,日升而起日落而息。
可總有一半多的夜晚,她夜不能寐, 另一半時間, 夢魘纏身。
夢中全是死在她手中的楚風。
那是在一處萬千道修合力設下的陣法中, 又煞費苦心地用誘餌將她們引進去,企圖將妖魔道的首領一網打盡。
那陣法說起來也簡單, 道修得意地跟她們說, 陣法當中只有一人存活時,這人才能出陣, 否則陣永不會破。
道修毒辣心思擺得明明白白, 就是讓她們自相殘殺, 等最後活下來的那人渾身是傷地出了陣,怕是要被道修輕輕鬆鬆地當場剿滅。
曼枝氣得跳腳,哪肯如了道修的意, 但妖魔於陣法上都不如道修, 無法破陣,形勢不如人, 只能照做。
不知是她帶在身邊的魔將先動的手, 還是楚風身後的妖修先化為原形搏鬥起來, 總之最後雙方人馬打成了一團。
曼枝忍住了脾氣,罵罵咧咧著等出去了要拿下陣法的道修下酒吃,邊拿出本命法器魂燈,對準了混亂塵囂中靜靜而立的楚風。
妖魔本就是兩路人,縱然她和楚風打打鬧鬧那麼多年,有來有往,甚至生出了點曼枝不肯承認的惺惺相惜的感情,但此刻事關生死,死道友不死貧道,曼枝揚聲喊了句:
「喂,楚風,這麼多年了,我還未和你真正動過手。」
側對著曼枝的白衣女子應聲轉過身來,目光定在她身上,久久未動。
楚風長得好,無論是自帶柔光的蟒身,還是妖異又清麗的人形,都讓人移不開眼。
她身側是妖魔打鬥時拋出的不同屬性的各色術法,偏偏她是其中一抹白,乾淨得多看一眼都像冒犯了她。
曼枝被這樣的她看得莫名心虛起來,還有點尷尬,要怎麼說呢,到底是熟人,雖然是天天打架的熟人,這許多年也有幾次同進退的時候,此時翻臉無情,自己好像挺不是人的。
不過她本來就不是人啊,曼枝這樣一想,心理負擔頓時小了很多。
等她看到楚風抖開她從不離身的龍骨九節鞭後,內心的丁點猶豫登時退了個乾淨。
她看到楚風對她露出淺淺的一抹笑,有些肆意,嘴唇開合著。
正巧一個魔修拋出芙蓉火,怒吼一聲,將楚風擋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聲音也蓋住了大半,曼枝沒明白楚風什麼意思。
後半句倒是聽真切了,楚風聲音利落:
「來罷。」
……
最後是曼枝活著離開了陣法。
她的魂燈上第一次沾了楚風的血,一滴殷紅的血珠甚至飛濺到了她臉上,燙得她一怔。
楚風不是蛇嗎?怎麼血這麼燙,說好的冷血動物呢?
這個問題在她心頭不著痕跡地掠過,很快被她拋在腦後。
妖修沒料到自己的王這麼快便死在了曼枝手中,怔愣之間被魔修殺了個乾淨,再自戕,送魔後離開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