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陸仿佛才意識到什麼,蹲下來嚎啕大哭一場,嗓子哭啞了,臉哭得通紅,把大人們嚇了跳。
小孩子哭起來有股犟勁,哭到最後青陸也沒被誰勸住。痛痛快快地哭了場後,青陸再沒哭過,甚至很少再跟人說話。
社會救濟院的日子並不難過,但也沒什麼樂趣。經常有大人來這,挑選貴重商品似的打量救濟院的孩子們,或喜歡,或評估,他們看到青陸時總眼前一亮,跟救濟院的人交流一番後,滿意地點點頭,來到青陸面前問她要不要跟他們回家。
青陸總搖頭。
這樣幾次三番後,救濟院被挑剩下的孩子就不跟青陸說話了。青陸太得大人喜歡了,又不要這份喜歡,而其他人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襯得他們多可憐啊。
再來人時,青陸就被孩子有意無意的,用極天真的方式排擠到了最角落的地方,於是青陸總聽著大家的歡聲笑語,站在角落的陰影里,仰頭看燦爛白光中隨風搖晃的斑駁樹影。
春天過去後,那日闖進青陸家、抱住青陸哭泣的章茗來到社會救濟院,想收養青陸。
青陸認出了章茗,她睜大眼靜靜地看著章茗,章茗的眼睛很亮,盛滿了真切,青陸沉默一會兒後,輕輕點點頭。
章茗特別高興,下次來就帶上了丈夫,去救濟院院長辦公室諮詢手續。
有一個好心的社工將青陸帶到院長辦公室,想讓青陸多見見未來的領養人,能多說兩句話。他牽著青陸走到辦公室門前,就聽見未闔緊的門裡傳來紛亂的對話聲:
「……什麼?青陸的資產要在18歲之後才能動用?我在星網查過,現在律法規定的不是隨監護人走嗎?」
「先生,一般來說被領養人的資產是可以由監護人調用、用在被領養人相關部分的,但青陸的父母留下的資產數額龐大,另有專人打理的基金會……正因如此,在沒有親屬的情況下,青陸才會被送到救濟院,而不是隨意交出監護權。」
院長蒼老的聲音陡然嚴厲:「這位先生,您不會是衝著資產來收養青陸的吧?」
「不是不是,院長別誤會——魏楓你怎麼問這個?我想收養青陸是因為她是小瀾唯一的孩子,你快跟院長解釋清楚。」
「得了吧,要不是為了那筆錢,老子閒得慌啊來領養個孩子——」
「魏楓你說什麼呢!」
「快回家,自家孩子還等著吃飯呢,早知道白跑一趟,不如拿路費給我的寶貝女兒買蛋糕吃。」
「你別拽我……」
吵罵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青陸用力掙開社工的手,大步跑遠。
夏日的光亮得炎熱,青陸心底卻泛起冰冷的寒氣,讓她止不住地顫抖。
第二年立秋那天,救濟院熱熱鬧鬧,社工把孩子們都好好打扮了番,據說是有大人物要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