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淵這才慢慢放鬆了神情。
「先生這得花多少錢啊!」溫道存有些羞赧地摸了下脖子,「要不我還是不要了吧?」說是這樣說,卻不舍地抱得緊緊。
溫家祖上也曾困苦過,所以後代子孫都頗為節儉。長輩們幼年時都曾送去湖山古剎修行過一段時間,他這一代便沒有這種經歷了,在溫家不說有求必應,至少用度不缺,逢年過節還有各種稀罕珍奇玩意。賀洗塵送的端硯不算最名貴,卻總感覺不太一樣。
本來最為高興的蘇玖一聽,立刻哭喪著小臉問:「爹爹,家裡是不是沒錢了?」
賀洗塵無奈地瞪了溫道存一眼,便蹲下身安慰驚慌起來的女兒:「放心吧,大魚大肉爹不敢保證,至少包子是管夠的!」
蘇玖「噗嗤」一聲,笑出個鼻涕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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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書五經翻了一遍又一遍,白晝越拉越長,毛筆在紙上揮灑出墨水,汗珠滲濕後背,春寒料峭。
賀洗塵悠哉悠哉地教著剛入學的松班,也不管今天是發榜的日子,泰然自若地和一群小屁孩玩起了五子棋。盧霜在沙地上畫了幾個格子,自己跳得開心,腳脖子上的銅鈴鐺發出悅耳的聲音。
其他人卻沒他倆的閒情逸緻。溫展鶴煩躁地拿了案桌上一本《酈川遊記》,卻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一眾先生也緊張地頻頻望向門口,村長的腿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今年的柏班全都去參加縣試了,過了這一關,還有府試和院試,在眾人中脫穎而出才能被稱上一句「秀才」,繼續在科舉之路上前行。
「莫慌,喝茶。」賀洗塵好笑地說道。
幾位先生應是,手卻抖得幾乎拿不起茶杯。
大門忽然被推開,十幾個神采飛揚的柏班弟子買過門檻,一干先生猛地站起,只有賀洗塵和溫展鶴勉強鎮定自若地坐在位置上。
領頭的蘇若淵和混在其中的溫道存帶著眾人來到先生們面前,意氣風發,躬身行禮:「不負師長所望!」
綠色的藤蔓爬上學堂斑駁的的匾額,一大群青衣學子在這座承載了他們苦讀時光的破舊院子裡,齊齊執弟子之禮。
先生們鬆了一口氣,面面相覷,忽的放肆地笑出聲:「好!縣試已過,接下來還有府試,切莫大意!今後更要勤學好問,方能登上青雲路。」說到這,不禁有些惆悵。他們都是不得志的書生,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學生能實現凌雲壯志,何其悲哀。
溫展鶴咳了一下,按捺不住想要知道賭約的輸贏的心思。他雙手負於背後,思忖著如何不著痕跡地問話,就聽前頭一位黑臉少年興沖沖地報喜:「諸位師長不知,這次若淵考得最好,第六名!」溫展鶴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偏偏溫道存這個不知死活的也跳了起來,把手舉高高,清秀的小臉上滿是嘚瑟:「我我我!我第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