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了去路,賀洗塵便沒有絲毫負擔地開始給冼方平調理身體。長生崖弟子都有一手好內息功夫,看似柔和,卻無形中透著一股霸道。氣息綿長如蓄水之池,看起來只是涓涓細流,一旦釋放便是洪濤巨浪。
冼方平的真氣同她的為人一般桀驁不馴,狂傲不羈,遇到外敵便要欺身而上硬碰硬,賀洗塵被纏得沒耐心了,直接按著她的真氣在地上摩擦,揍服了才一縷一縷給她梳理。也就是冼方平現在意識不清、經脈逆流,才被修煉了大半年的賀洗塵鑽了空子,要不然誰揍誰還不一定。
把最重要的部分弄好之後,賀洗塵蒼白著臉從床上挪到輪椅,從暗匣子裡拿出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咽下肚後才感覺好點。啞女早已麻利地收拾好行李,兩人都是行動派,一場說走就走的江南遊勢在必行。
至於冼方平醒來後看到桌上的字條是如何暴跳如雷,坐在驢板車上的賀洗塵早已把這等小事拋到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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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五月鳴蟬,百草茂盛,水岸河邊,菖蒲碧翠含香。啞女坐在驢車前頭,時不時調整韁繩,不讓這匹又懶又丑的癩皮毛驢走錯路。賀洗塵背靠啞女,頂著太陽撐一把破爛的油紙傘在啞女頭上,自得其樂地看著車輪底下滾起的沙塵。
一路風餐露宿,兩人專門往人群里湊熱鬧,靠賺官府發布的懸賞令為生,過得還算滋潤。
碼頭上泊著許多貨船,香料,大米,鹽,大都運往繁華的江南之地,其中還有幾條載人的渡船,裝飾得比貨船華美點。商人、書生、俠客在船老大的催促下紛紛登上甲板,忽然聽見雜亂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轉頭看去,一匹丑得驚人的毛驢嘶鳴著,以一種不要命的架勢朝碼頭狂奔。
驢蛋兒跑得口吐白沫,舌頭拉在外面,打著響鼻雷聲陣陣,驢屁股後連著一輛板車 ,車上一位俊俏公子喊道:「驢蛋兒!你行的!加油!勝利就在眼前!!」然後又喊,「且慢!且慢!船老大等等!」板車上的少女一言不發地抓著車沿,被顛得直皺眉頭。
這一幕奇特的場景實在令人發笑,甲板上的船工們起鬨:「驢蛋兒!快跑!後面有老虎追呢!」船老大瞪了他們一眼,粉雕細琢的小女孩咯咯地笑出聲,連不苟言笑的老學究也彎起了嘴角。
「公子慢點!船在這候著!」船老大吼了一嗓子。
「多謝!」賀洗塵也吼回去。
累癱的驢蛋兒被託付給碼頭的船夫,給了足夠的銀兩,保證能讓它頓頓吃上玉米穀子。
啞女搬著輪椅先跳到甲板上,回頭要去扶賀洗塵時,一個英姿颯爽的白衣少年沉默著越過人群,一言不發摟著賀洗塵的腰躍到船上,將人扶到輪椅坐定。他腰間佩著一柄烏鞘長劍,身形挺拔似竹,清冽的眉眼間稚氣未脫,未等賀洗塵致謝,便沉默著回到船艙。
啞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盡頭,接著望向賀洗塵,賀洗塵摸了摸鼻子,聳了下肩,語帶笑意揚聲喊道:「多謝少俠!」
少俠理都不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