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方平手一甩,從袖中滑下一柄短匕,「鏘!」的一聲,與陸子元的長劍相撞。
渾厚的真氣將他們的長袍激盪而起,頭髮往後飄去,兩人僵持不下,忽然一塊咬了半口的綠豆糕急射而來,恰好擊中長劍短匕相抵的部位。
「咳,兩位大俠,鄙人看不得血腥,還是坐下來喝杯酒好好聊聊吧。」輪椅上的青年一臉笑意,無畏無懼,一派輕鬆。
冼方平擰緊的眉毛忽然一松,想起了什麼:「你是「日行一善」?」
「如果是那個「救命之恩」的話,我確實是「日行一善」。」賀洗塵將掀翻在地的椅子扶起推到她那邊,「請坐。」
房內其餘四人看著他們打啞謎,大約也沒想到會變成這個場景——啞女一個人抱著一盤糕點和一盅青梅酒,坐在榻上,不時看一眼兩三步遠的賀洗塵。東亭懷抱琵琶,纖纖玉指輕攏,樂音淙淙。其餘四人圍著方桌,中間一壺秋露白,乍一看還以為是好友相聚。
冼方平喝了一口酒,不滿道:「淡了。」她的聲音低沉喑啞,身量高挑,下巴堅毅,一雙劍眉極其鋒利,又作男子打扮,俊美得很,怪不得會被當做男人。
「遼東的燒刀子烈,你應該會喜歡。」賀洗塵說道。
「那酒烈得沒味道,怎麼沒有倚春樓的招牌「劍南春」?」冼方平嫌棄,掃了眼神色莫名的陸子元和施劍臣,忽然說道,「你們不必提防我,既然停手了,我也懶得再打。」施劍臣唉了一聲,竟然有些可惜的意味。
「哪有,只是久聞冼教主的名頭卻未見其人,忍不住好奇,多看兩眼。」陸子元睜著眼睛說瞎話。
冼方平邪魅狂狷地呵呵兩聲,陸子元臉上虛偽的笑容差點繃不住。
琵琶錚錚,形勢一時有些劍拔弩張。
賀洗塵無奈地看向屏風旁的東亭:「別鬧,彈什麼入陣曲。」東亭婉轉一笑,細白的手腕一翻,一曲輕鬆明快的《陽春白雪》流淌而出。
「要打去城外打,今天是會友宴,不是鴻門宴,別白費了這一壺秋露白!」賀洗塵少見地板起臉教訓,陸子元礙於兄弟情面稍稍收斂,卻見為所欲為的冼教主竟也規規矩矩地自飲自酌。
「切。」冼方平啐了一口,要不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她才不會幹這麼丟面兒的事。
門窗在打鬥的時候已盡數毀壞,屋外的陽光照在方桌上,亮堂堂的。東亭叫了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婢準備幾壇好酒,不一會兒,便有源源不斷的僕從捧著酒罈低頭斂目魚貫而入,無視了一片廢墟的房間,將酒罈子壘成一堆,又顫巍巍地退了出去。
冼方平出現在倚春樓的消息已傳遍整個臨安府,衙門捕快圍了一圈又一圈,不敢上樓,也不知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武林盟主也在上邊!於是便心安理得地守在外面,只等著陸子元將賊子擒獲、負傷累累的時候扮演一個歌功頌德和料理後事的角色。只有倚春樓的媽媽瞧著砸壞的桌椅樓閣,心疼得哭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