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我在耍你。」
楊鈞沒想到賀洗塵就這麼坦蕩蕩地承認了,一時怒火中燒,把眼睛都燒紅了。
「怎麼?只許你耍我,不許我耍你麼?」賀洗塵臉上還是帶笑,說出的話卻像一把利箭直直地射向楊鈞。
「你!」楊鈞想要掀翻桌子踹翻椅子,然後抄起那方他厭惡的硯台砸到眼前這人的臉上,可明明踩著他的腳沒有用力,他卻無端地抽不開身,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少年身份尊貴,雙親在朝中皆手握重權,自小養成了跋扈紈絝的性子,不管什麼都想壓別人一頭。不過終日打雁,終被雁啄,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賀洗塵卻不會輕易讓他如意。
誆他去亂陵香,口頭上百般輕視,又想讓他出醜,那也怪不得他出手教做人。
「楊鈞,昨晚的河燈好不好看?」賀洗塵眼皮半斂,輕飄飄地問道。
……
「李不易,樂游閣的河燈好不好看?山上沒有這種東西吧,你去給我撈一個過來送給阿緋。」楊鈞背靠軟榻,趾高氣昂地指使道。雅間內陪酒的小倌兒把酒餵到他唇邊,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憑欄觀水的賀洗塵。
阿緋是樂游閣有名的花魁,讓賀洗塵為一個花魁去撈河燈,貶低的意味不言而喻。包廂里的所謂同窗冷眼旁觀,沒有開口解圍,他們也想看看,這個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台上的舞伎跳著露骨挑逗的蹁躚舞,歌著輕浮的艷曲。賀洗塵倚靠在漆紅的欄杆上,孤零零地一邊喝酒一邊吹風,似乎與這一切格格不入。聽楊鈞喊他,才回過頭望向桌邊的青衣公子們,有些朦朦醉意。
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起,好像大家不約而同地不小心嗆到酒,那點兒輕視傲慢的心思被他那不帶任何意味的眼睛一撇,便昏昏然煙消雲散。
隨侍在一旁的林沉舟不悅地皺眉,微微側過身擋住眾人覬覦他家少爺的視線。
楊鈞有些惱羞成怒地站起身,來到賀洗塵跟前質問道:「李不易,我在和你說話,沒聽見嗎?」
「哎楊鈞,不要太過分了。」終還是有人忍不住勸道。
「李公子大概還沒適應長安的生活,所以才會走神。」另外幾人彆扭地附和道。
哦豁,你們這群狗腿子,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知羞!不知道是誰慫恿我要給他一點顏色瞧瞧的,怎麼看見他的臉就慫了?平白讓我做這個惡人!
幸好還有人和他站在同一戰線。角落裡一直自飲自酌的清秀少年嘴角一挑,諷刺道:「一個鎮國將軍就讓你們怕成這個樣子?」
其餘人一噎,又看了下斂著眼不知深淺的賀洗塵,另一國子監學生開口道:「徐衍,你明知道我們不是這樣的人。」在場的人家世背景一流,論起根基,卻比草根出身的鎮國將軍深厚。
徐衍輕哼,轉過頭喝自己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