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家,你找到宋大人後,告知他一聲;若找不到,便直接去宋府, 讓管家將我平安的消息轉告給宋大人。」
林沉舟皺著眉頭左思右想,最後艱難地點了點頭:「那少爺你小心一點!」他把自己的羅剎面具交到賀洗塵手中,揮揮手朝御街跑去。
賀洗塵鬆了口氣,接著又鄭重地朝無辜受牽連的第三人行禮道歉:「實在是對不住了這位公子。」
「……我認得你,你是今年的獨山玉君子, 李將軍的獨子李不易。」劉祁長相斯文清秀, 這麼慢悠悠地說話, 有種令人平靜下來的穩重感。
要說劉祁也是突遭無妄之災,好好的出來逛下燈市,結果冷不丁地被人追了兩條街, 偏偏對著賀洗塵那張臉,什麼刻薄話都說不出來。
「見笑了。」賀洗塵完全沒有被叫破身份的難堪, 「還未請教, 兄台貴姓?」
「呵……」劉祁笑了笑,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在月下燦若星辰,「免貴姓劉, 名七弦。」
「國姓還不貴,劉兄真不是一般人。」
劉祁不置可否地拱手道:「既然無事, 那便告辭了。」
「告辭。」
和御街隔著幾條路的暗巷沒有沾染到燈節的分毫喧囂, 灰牆綠瓦, 靜靜站立在屋脊上的瑞獸凝望著人間,不食煙火。屋檐往下滴著水珠,一聲一聲,在遠處的語笑喧闐襯托下,極為清脆。
小福子發現我不見,怕是要嚇壞了。
這麼想著,劉祁卻一手負於背後,如閒庭闊步般悠然自在。他少有的沒有在僕從的跟隨下自己一個人上街,看著圓月被烏雲遮擋,看著遠處的橘燈閃爍,在黑夜的掩飾下,從心裡深處慢慢湧上寧靜之意。
被拉出來也不是沒有半分好處,自然……遇見李仙兒可算得上賺到了……
「還得去買一盞蓮花燈,爹親還在等著。」他想起此行的目的,卻褪去輕鬆安寧的神色,重新掛上溫和無害的假象。
「劉兄等等!」背後忽然響起一聲呼喊,餘音在寂靜的長街里迴旋。
劉祁腳步一頓,緩緩回身:「何事?」
走了沒幾步反身追過來的賀洗塵說道:「哎呀,真令人難以啟齒。」他手上拿著恐怖的羅剎鬼面,面容卻比惡鬼要可愛上幾分……或許不止是幾分,「我找不著路啦。」坦坦蕩蕩不見絲毫羞愧。
這個真不怨賀洗塵,他每天只走國子監那條路,剛才又是一通亂跑,天知道自己在哪個旮旯角里。
好吧……連劉祁也不得不承認,仙人在天上飛著飛著可能也會昏了頭,更何況這還是個假仙。
劉祁垂著眼皮,遮住淡漠的眼神,忽的揚眉頷首笑道:「那便同往吧。」
「七弦兄真是個好人!」賀洗塵毫不猶豫地發了張好人卡,疾步向前來到他身邊。
劉祁倒沒想到賀洗塵這麼平易近人,只是幫他帶下路,一下子就從「劉兄」進化成「七弦兄」。
黑夜將嬌艷的花朵和青翠的樹葉染成暗色,晚風吹來豐樂橋下汩汩流水的濕氣,御街的嘈雜漸近,垂燈疊鼓,笙管聲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