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當眾拒絕陛下的賜婚,當真好氣魄!」楊惇先是誇了一句,接著神色一肅,「李兄可想過有什麼後果嗎?」
李驚風冷冷道:「我可不信丞相有這麼好心,專程過來提醒我。」
「哎——李兄何必對我避之不及,須知今晚這個局可不是我設的,陛下弄這麼大陣仗,可不單單針對你一人,相反,我和李兄是一道的。」楊惇道,「犬子應當已經把消息透露給令公子了,怎麼?李兄不知道?」
「我知道,卻沒想到今晚的局這麼大!丞相便直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朝堂變幻莫測,今天我們是敵人,明天可能你就變成我的盟友,世事便是如此難以預測。」楊惇頗為感慨地說道,「李兄,我知你一心保衛北疆,對朝堂鬥爭不屑一顧,但陛下已老,潛龍在淵,蓄勢待發,早些站隊便多一點好處。太子無道,其他皇子虎視眈眈,如若咱倆聯手,往後……」
「住口!」李驚風喝道,「楊老賊,你這是犯上作亂,就憑你,也想掌控局勢?信不信明天我參你一本!」
楊惇卻不動如山,信誓旦旦地說道:「李兄不會的。李兄也清楚,陛下待我甚為恩厚,若明天我們同時上奏,他是會信你?還是信我?令公子還小,李兄切不可妄為。」他貌似忠良,說的話卻一再讓李驚風膽顫,「至於李兄的問題,呵——」
他勾了勾唇角,抬起高傲的頭顱:「對!就憑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繼往聖之絕學,開萬世之太平!張子「四言」乃天下所有讀書人的宏願!」
李驚風雙拳緊握,青筋暴露,面上隱忍不發:「丞相自去謀劃,甭來拖將軍府下水,將軍府也趟不起這灘渾水。」
「李兄說笑了,楊某特來相說,當然不會白來。」楊惇眯起眼睛,「兵權是李兄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陛下今晚都忍不住出手了,李兄還想置身事外?」
「哈哈哈!我李驚風十二歲入伍,二十七歲成名,四十歲封侯拜將,一輩子行得端做得正,敢拍著胸口說自己沒做過對不起劉家、對不起天下的事!陛下想拿我便來拿我,只要能找出一個理由,要李某引頸就戮也可以!」李驚風忽然橫眉冷笑,「但是誰敢動我兒子,老子滅他全家!」
這個瘋子!
楊惇蹙眉,沉聲道:「李兄忘記前朝的「莫須有」了嗎?」
「自古以來手握重兵的將軍都該死!」李驚風平靜下來,說道,「楊老賊,老子知道你的圖謀,別以為當兵的都傻,哼!這麼說吧,合作就別想了,老子不會去找你麻煩,你也別來招惹我,以後的事情……楊老賊,十年,十年後北疆的跳蚤徹底安定,我便辭官退隱!」
楊惇眼皮一跳,心中不禁又是敬佩又是同情又是慶幸。
林公亮不死,想必容不下他這般算計李驚風。今天他冒險來探李驚風的立場,本就存了心思激將一把,就算沒辦法把人拉到他這邊的陣營,至少也得確保他不會參與其他腌臢事。
「如此,相府和將軍府的盟約便定下來了?」他問道。
「我們從來不是同道中人,何來盟約之說?兩不相犯,就是我最大的讓步。」李驚風刺了他一句。
楊惇卻大笑說道:「雖不是同道中人,亦可同道而行!李兄仗義,某先行一步!」他隔著窗戶拱了下手,車外的馬夫似乎得到指示,揮鞭加快速度。
李驚風睥了他一眼,哐地一聲合上木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