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枝館一共有八名芸香郎,分管「江湖」和「朝廷」的消息情報,負責記錄大事趣事雞毛蒜皮的小事,地位不低,但在江湖上一直隱秘行事,沒幾個人知道。
他們的武功有高有低,但有一點是絕對的,那就是會打交道,既能和狗腿子痞子混熟,也能和文人墨客清談。總的來說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來者不拒,好奇心重得連貓都自嘆弗如。
當年冼方平就曾被芸香郎痴纏過,就為了打聽她已逝師父的生平,連命也豁出去了,其八卦敬業的精神,讓人不禁嘖嘖稱嘆。陸子元還唯恐天下不亂地瞎起鬨,差點沒被冼方平放出的蠱蟲毒死。
賀洗塵把棋罐捧在手心,一隻手捻起幾顆白子把玩,光華內斂的黑瞳看得藺百曉心驚肉跳。
「不要緊張,貧僧只在很久很久以前和你們打過交道而已,久不出江湖,不知世事幾何。」他輕笑一聲,問道,「你負責的是哪條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藺百曉左右為難了不到三秒,老老實實回道:「在下負責的是玄機老人那條線,聽聞玄機老人曾途徑苦禪寺,便來此一訪。」
「切!你們館主的惡趣味還真是一代傳一代!」賀洗塵嫌棄地皺起眉頭,還查到我頭上來了。「下次要來,便從正門進來。我這人膽子小,脾氣不好,武功又差,很容易失手,到時不小心打中你的天鼎穴,很難把你救回來。」
「……是!」藺百曉的額頭滴下冷汗。
「今年的傳燈禪會在哪舉辦?」
傳燈禪會是佛門最盛大的活動,十年才舉辦一次,禮佛誦經,齋戒點浴,還有最受矚目的辯經環節,如果能辯倒所有人成為勝利者,那才是真正的一戰成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郎僧五蘊和尚,便是十年前的傳燈禪會勝者。
藺百曉自然知道這等盛事,連忙道:「傳燈禪會於七月十五佛歡喜日,在臨安府無相寺舉行。前輩若要前往,最好現下便出發了。」
他偷偷摸摸抬起眼睛去看盤坐在蒲團上的光頭和尚,昏黃的燈光籠罩在他身上,別有一種寶相莊嚴的凜然禁慾感。
雖說比不上玉郎僧,卻別有風骨。
藺百曉胡思亂之際,忽見賀洗塵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眼中滿是戲謔的笑意,不像高深莫測的世外高人,反而宛若……宛若黑雨中的山鬼,綺麗離奇。藺百曉心想自己真是昏了頭,現下還能如此不著調,也怪不得館主說,他們八人在外,第一個露餡或者死掉的,除了是他不作二想。
他暈乎乎走到山腳才回過神來,死裡逃生撿回一條小命,好奇心卻又劇烈地跳動著。
岐枝館中人,八卦,是他們最大的天性。
藺百曉迅速掏出懷中的《江湖奇行錄》,寫道:「……只見煙霧翻騰,竹影中恍然出現一個人影,長身而立,面如冠玉,目若點漆,一身木槿紫色行衣,腰間一條龍骨白玉帶,原來是此地主人——龍神閣下!」
他奮筆疾書,將靈感記下才長舒一口氣。這本《江湖奇行錄》可是他的心肝寶貝,等哪天他辭職了,便專心寫書,然後到茶樓里說書,只說自己的書!
至於這位老前輩,肯定還要再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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