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洗塵緩緩落地,將何妨小心地放下:「小何姑娘,你在亭子裡等我,我去采些蓮蓬,你看中哪枝,便告訴我。」
何妨點頭道:「寶鏡師父小心一些。」便見玄青布袍的和尚轉身離去,飄若輕鴻,腳尖點上矗立在水面的荷葉,比之游魚還要輕盈上幾分。
距離亭子十丈之遠的碩大蓮蓬脫穎而出,個頭比周圍的還要大上一圈,賀洗塵瞄準目標,伸手便要去摘,旁邊卻忽然飄出一葦扁舟和一扇白袖,正好擋住他的手。
賀洗塵手腕一翻,直接抓住白袖子一扯。白袖子的主人不甘示弱地往回拉去,同時打出一掌,賀洗塵閃身一躲,踩上小舟捏住他的手腕,一招分筋錯骨手,將人壓在身下。
四目相對,高高的蓮葉遮擋住他們的身影。
何妨見賀洗塵一下子沒了蹤影,忍不住小聲叫道:「寶鏡師父?寶鏡師父!」
「我沒事!小何姑娘別怕!」
舟上兩人同時鬆開對法的挾制,站起身來,雙手合十施了一禮。
「寶鏡師兄。」
「五蘊小師父。」
五蘊卻也沒想到能在這遇見賀洗塵,不禁有些歡喜。他的相貌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出,身穿白袍,在月下恍若業火中的佛陀。
「寶鏡師兄是來採蓮的?」
賀洗塵對這個和尚沒什麼惡感,現下還有些做賊心虛,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叨擾貴寺了。」
五蘊搖頭道:「寶鏡師兄只管去摘。只是我一直心存疑惑,今夜偶遇寶鏡師兄,還想請師兄為我解惑。」他這麼一副篤定欣喜的神情,讓賀洗塵實在狠不下心拒絕。
「……但說無妨。」便當是蓮蓬錢了。
五蘊躬身,虔誠問道:「何為「空」?如何「空」?」
賀洗塵一梗,這個蓮蓬錢太貴了!
「空」在佛法中之博大精深,實在不是隻言片語可以說完,便是歷代講解佛法的法師也未必真的弄明白它是什麼意思。
摩柯迦葉的拈花一笑是空,六祖慧能大師做過的一首偈子——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也是空。緣起性空,虛空,法空,心空,「空」能生萬物萬相萬法。
賀洗塵長嘆了一口氣,道:「以教解義,三世佛冤 。」說著半跪在舟上,伸手打破水鏡上兩人粼粼的倒影,「這就是「空」。」
「至於如何入「空」,」賀洗塵哂了一下,「我自己都沒這個境界,便不耽誤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