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人,不,有一個吸血鬼剛剛離開。
尼古拉的眼睛徑直望向床上溫暖的屍體——吸血鬼死了之後反而有了溫度,雖然那體溫稍縱即逝。
雙目緊閉的賀洗塵唇邊滿是凝固的血跡,修長雪白的脖頸上一排深可見骨的牙印,觸目驚心。
尼古拉怔然地看著他屈辱地被銀色的釘子禁錮在床上,黑髮鋪散開來。
「不是說……要去花海嗎?」
他一顆一顆地把釘子拔下來,手指被灼傷成黑色,只是輕輕地將賀洗塵抱在懷裡,試著給他餵自己的血,然而沒有絲毫用處。這個人已經死了。
尼古拉和這個兒子並不親近,說是陌生人也不為過。但此時這個一見面就和他頂嘴的小孩死了,他卻突然生出些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小心翼翼地親吻賀洗塵的額間、眼尾和嘴唇,低聲嘆道:「朱麗葉會很傷心的……我也會很傷心的……」
尼古拉在黑暗的房間內坐了半晌,最後把人帶回貝克勒爾城堡。
兩隻貓蹲在地上,舔著毛絨絨的爪子,窩在永久沉眠的小主人身旁睡覺。
朱麗葉抱著尚留餘溫的賀洗塵,身體止不住地打著顫,血紅的眼睛目眥欲裂,卻流不出半滴眼淚:「我的萊修……」
「不要怕萊修,願你得到永久的安息,世上的一切罪惡,都由我來承擔。」朱麗葉的聲音在冷凍的空氣中顯得十分遼遠,「我會把那些傷害你的人,一個個送到地獄。」
尼古拉冰涼的手指撫摸上她的黑髮,額頭相抵:「如你所願。」
趨於平靜的戰爭,由一個吸血鬼的死作為導火線,再次燃起硝煙。
***
魯溫郡是出了名的混亂無序,暴力充斥街頭巷尾,人性在這裡沒有絲毫閃光的餘地。
默里將手中的手提箱放在地上,然後仔細整理好黑色的領帶。手提箱裡只帶了兩套換洗衣服,除此之外,只有一束乾癟的狗尾巴花。
他被教廷流放到魯溫郡,不出意外的話,大概永遠也回不去法斯特。他也不打算回去了。他會一步一步爬上巔峰,肅清整個世界!
「傷口還痛嗎?」旁邊憔悴蒼白的少女忽然開口問道。
「已經痊癒了。」默里輕聲安慰,「趕了一天路,身體吃得消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