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娘親撿回來給我續命用的。他從小耳濡目染,對死亡這類事並不恐懼,甚至還隱隱有些特殊的歸屬感。
突然,那顆小小可愛的紅痣似乎動了一下,冰涼的手指碰上他的手背,一觸即離,顫抖著宛若風吹動燭影。
「娘,他還沒死。」楚玉齡牽住對方的手指喚道,用心頭血繪製法陣的楚母只當他在騙人。
那小孩分明已經死透了,氣息斷絕,難以復生。
對啊,他不是死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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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日暮,巨大的火紅圓日中有一條黑色的畫梭穿行。甲板上只有兩人,袁拂衣將青霜劍抱在懷中,靜默不語,身形陵勁淬礪,劈開長風。賀洗塵巍然不動,盤腿坐於船舷之上,紺青色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到底還要跟多久?」
「不知道。」
袁拂衣舉步走到他邊上問道:「你與楚玉齡真沒什麼恩怨?我瞧他不是好相與的人物,你若有麻煩,便說出來,我一定幫你!」
賀洗塵仔細想了想,認真答道:「我確是不知我與他究竟算不算有恩怨!」見袁拂衣皺眉,只能伸出手,白淨如玉的手掌在暮光下如煙雲般。
「你摸一下我的骨。」
袁拂衣頓時想到些什麼,握住賀洗塵的手腕一寸寸地仔細拿捏,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往下捋去,他的面色逐漸沉重起來,不由得怒道:「你的禍骨便是被他這樣換來的?不行!我得找他算帳去!」
賀洗塵拽住他的袖子,笑道:「算什麼帳?一筆糊塗帳罷了。」
二十年前原身小孩病死,被父母拋棄在荒野中。楚家母子將他撿了去,只以為是個早夭的孩童,卻沒想到裡頭還有一個初來乍到的遊魂。他那時神魂不穩,吱都沒辦法吱一聲,結果便活生生受了換骨之痛。
細究起來,他與楚玉齡也算緣分匪淺。恩怨談不上,只怪雙方運道不好。楚母恐怕也是想尋個死人,不讓兒子背上太多因果,卻沒想到陰差陽錯的逆天而行,卻種下因果之初。
楚玉齡欠賀洗塵嗎?不能這樣說。
他本就是鳩占鵲巢的「不知歸處客」,二十年前的那個時刻他尚未在那具肉身上完全活過來。要說對不起誰,楚玉齡的過錯除了對死者不敬,卻與賀洗塵沒半分干係。
「總之我與他兩不相干,陌路人而已,你並不需要為我出頭。這禍骨現在是我的,便由我受著。它對我並沒多大影響,頂多就是聒噪了些。」
袁拂衣知道賀洗塵不是迂腐的以德報怨之人,既然說和楚玉齡形同陌路,那便真的沒有任何牽扯,可——
「可禍骨相隨,恐難成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