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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刻鐘金台禮便要開始了。
天上的太陽逐漸走到正中間,日晷上的刻度連成一條直線時,稷下學宮內的鐘鼓瞬間響徹天地。
袁拂衣站在隊列最前頭,眼底一片青黑,顯然被八苦夢海折磨地死去活來,痛不欲生。何離離倒是好一點,還有心神應付各種意外。至於聽蟬,從他夢中醒來不見賀洗塵人影時,便一直臭著臉色。
首山劍宗的小榜首裴珏抿著唇踮起腳尖往前探去,各宗領頭弟子皆已歸位,卻獨獨沒看見那個紺青色身影。他不禁煩躁地嘖了一聲,檐頭的玉琉璃瓦當忽然鬆動墜落,正好砸在他頭上。
「你沒事吧!?」其他人紛紛擔憂問道。
劉聞書連忙趕過來查看他的傷勢,見只是砸出一個紅印,便鬆了口氣說道:「想必是楚玉齡那一手的後遺症,不怕,倒霉上幾天就好了。」他撿起地上完好無損的瓦當,巴掌大的瓦當上用篆書寫著四個字——長生未央。周邊飾以捲雲紋,粗獷縱逸。
「這寓意倒是好,它從檐頭落下,偏要到你懷中,便是與你有緣。你好生收起來,師兄去與何同修說上一聲即可。」劉聞書笑眯眯地把瓦當塞到裴珏懷中,便又連忙趕回隊首。
裴珏怒氣騰騰地瞪了台上端坐的楚玉齡一眼,這廝昨晚忽然出現,好歹也是一門之主,當然有資格與老一輩的前輩同席。
金台禮第一序便是點硃砂。所有宗門的弟子依次上前,由稷下學宮的大儒啟智開竅。
裴珏深呼出一口氣,恭恭敬敬走上十三級白玉石階,與其他四名小修士跪在招賢台上。
鄒廉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溫聲細語道:「裴珏小友,既入仙途,還望你從今往後謹守本心,卑以自牧,慎終如始。」
「謹遵先生教誨!」裴珏緩緩直起身子,抬頭,筆尖殷紅的紫毫筆點向他的眉尖。可異象突生,筆尖始終停留在他眉尖一寸許的距離,落不下去。
鄒廉一臉詫異,隨即頗感興趣大笑喊道:「哎喲,老荀!我遇到個頭殼骨硬得戳不動的小傢伙!」台下譁然聲陣陣,連裴珏也不禁有點慌亂。
荀燁等了兩天也沒等到賀洗塵,一肚子火氣正好沒地方發泄,聞言便沉著臉快步走來,手上一隻長峰狼毫筆:「好小子!便讓我看看你腦殼有多硬!」
筆端破風而至,在裴珏眉間戳出一個淺淺的印子,他還沒反應過來,狼毫筆打了個轉,筆尖重重點上額頭,一股巨力將他推得往後倒去。
「難為你這麼爛的悟性還能搶到擢金令榜首!此子前途不可限量,袁小子,好生照看好他!」荀燁風風火火給他的腦殼開完竅,又氣哼哼地負手走遠了。
倒在地上的裴珏汗流浹背,腦袋嗡鳴,望著明淨的蒼穹小心翼翼地摸了下額頭,只覺神思前所未有地清晰。
所幸後來沒再出現像他這樣難搞的腦殼,待所有人點完硃砂,便舉步往鎮魔台上去,齋戒入定三日,才算完成典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