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那坐忘峰豈不是斷了傳承?」
「人能活著都謝天謝地了,還想什麼傳承。」
一柄青霜劍猛然插在他們桌上,袁拂衣目眥欲裂:「你們膽敢再說一句,我就割掉你們的舌頭!」
那一桌子烏泱泱的人群瞬間作鳥獸散。
「你急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得慢慢來!」屠鳴周將酒罈子拍上桌,「你擔心老賀還不如擔心擔心你家師爺,老賀那人命大,死不了!」
袁拂衣嘆了口氣:「師爺有那麼多人去找,可坐忘峰都沒人了……我、我不去找的話,還有誰會去找他?」
「別自作多情了!何離離、楚玉齡不也在找老賀麼?」屠鳴周悶了一口酒,「走吧,繼續去找人!」
他們付完酒錢,還沒走出多遠,便見醉仙坊旁的江上忽然駛來一艘烏篷船,船上傳出悠揚放達的樂音,令人心神豁然。
一琴,一簫,一琵琶,一人用劍鞘拍舷而唱,一人捻著佛珠面帶笑意,好不逍遙快意!
淅淅瀝瀝的秋雨落入江心,又有一個人影從船艙中走出,撐著一把黑骨紅傘,滿頭白髮,看面容卻是個清俊的年輕人。
「賀兒,你醒啦。」莊不周放下竹簫,腰間碎成兩半的玉佩壓住灰袍,他拿過紅傘撐在兩人頭上。
「我聽著像是到江南了。」賀洗塵的眼睛還是清如秋水,然而卻再也映不入任何人影。
「嗯,醉仙坊就在前頭。」秦丹游一撥琴弦,如今六人修為盡廢,根骨受損,只是人間寂寂一凡人,「不知諸位有何打算?」
謝宣抱劍而起:「我的一身劍意仍在!不過是從頭再來。」
荀燁將琵琶放進船內,中氣十足說道:「讀書又不需要修為,我回稷下學宮繼續教書去!」
殺生和尚也拈花一笑:「老衲的佛心也未曾改過……哦對了,賀施主,還記得十年前擢金令,我曾說過你有佛心,你我有緣。你若是無處可去,便來雷音寺吧。」
「無恥老賊!」謝宣怒喝道,「你是瞎了眼才沒瞧見他一身劍意!」話說到這突然戛然而止,饒是不拘小節如謝宣也不由得一陣愧疚。
賀洗塵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洗塵兒,我怕你被人欺負,還是與我回稷下學宮吧。有大離子在,不會讓人欺侮了你去!」秦丹游勸道。這幾個老人憐憫賀洗塵年紀輕輕又是白頭又是眼瞎,煢煢獨立,不忍他漂泊離亂。
莊不周佯裝不悅地怒道:「噫耶,你們好像把老夫當透明人一樣?我與賀兒約好遊歷五湖四海,如今好聚好散,咱們就是在這裡別過!」
六人說說笑笑,頃刻間船已靠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