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洗塵不置可否,信步踏進積雪的庭中:「洛陽比會稽大,人心也詭秘幾層。傅清臣雖說是我的表姊,卻也無法盡信。此次設宴,試探居多。」
三公之上,掌天下軍,即使是這樣的高官,在王謝等累世勛貴面前,也只是不入流的草莽寒門。賀洗塵年紀輕輕,位極人臣,日子卻不見得好過。
被自己的死鬼老娘廢黜的皇帝指不定視他為眼中釘,顯赫大族虎視眈眈。前有狼後有虎,他若站得穩腳跟,族中老幼自然平安無事,倘若一著不慎,則血流成河。
燃城打開油紙傘追上去,撐在他頭頂,低聲道:「家主又忘了,您該叫尚書丞一句珣姊,再不濟也得喚聲傅尚書。」
「……哦。」賀洗塵虛心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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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女人比賀洗塵以前遇到的都要高,力氣也大,穿著打扮不是霓裳步搖,而是羽扇綸巾,瀟灑俊逸。而男人倒是與之前一般無二,只是力氣小點,體質虛點,還要負責生兒育女。顛倒的怪異萬相構成了女子讀書入仕、經商打仗,男子洗手做羹湯的奇異場景。
賀洗塵初到的時候,滿院子都是號哭聲。等他睜開眼睛,坐在床邊的梁煜卻不見絲毫欣喜,神色凝重。隔天梁家便傳出大郎君病死,孿生的二女郎病癒的消息。
從此,梁慢變成梁道,賀郎君成了賀女郎。知情的人一個個都死了,現在只剩下三個人保守這個秘密。
「阿姊喜歡山水詩?」馬車上的梁愔拿著一本《荷鋤集》,看了幾眼說道,「五年前青牛山人、苦齋居士和騎驢道人橫空出世,才華橫溢,可惜如今不知隱居何處,只留下這一本詩集。」
詩集上正翻到署名「青牛山人」的見志詩,賀洗塵想起當年三人遊學,不禁彎起嘴角笑罵:「哈,這老牛鼻子明明憂國憂民的很,還偏偏寫什麼歸隱田園的鬼詩。」
「阿姊認識她們?」梁愔問道。
「不認識。」賀洗塵笑嘻嘻地否認,可瞧他神態,卻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梁愔垂下眼皮,合上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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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豁!梁二郎已到前街。」
「總算請到她了。」
「畢竟梁傅是姻親,總要給些面子。」
「誰給誰面子還不一定,梁家發跡不過三代,哪能和世家大族相提並論?」
「慎言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