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望族的崔家十七最是持正不阿,眾人紛紛噤聲,慚愧地拱手致歉,靜悄悄退出藏書閣。藏書閣忽然只剩下她一人,她抬頭看了眼窗外的青松,若無其事地繼續謄寫,只是從脖子到耳側漫起一層紅意。
撇開門第之見,她十分敬重賀洗塵,除此之外,若說無半點私心,卻也不對——就當是還香囊的情吧。
……
「太常博士?清河崔氏,果真人才輩出。小博士,恰好撞見了,你且等等。」春寒料峭,日沉時分的宮門口,賀洗塵從袖子裡抖出一捧梅花瓣,崔十七不明所以,卻見眼前人彎起嘴角狡黠地笑起來,「我在陛下門前聽她胡曰香道時,閒來無事撿的。」
怎能說陛下在胡、胡曰呢?這是什麼說法?
崔十七入宮呈報祭祀之事的諸多禮儀流程後,天色已大晚,走出空蕩蕩的宮門口,只有她和行將離去的賀洗塵。她平白無故被賀洗塵叫住,心裡還有些驚疑不定,結果卻只是為了……為了一捧落花?
「釀酒、煎茶、制香,都成,你要麼?」
唉,她當時怎麼就鬼使神差地接過去了?崔十七盯著桌上的梅花瓣思考了一整夜。
*
總之,鋪天蓋地的敵意下,暗地裡總是潛藏著尊敬、仰慕和疑惑。然而對傅華璋來說,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司馬,只是個陌生人。他和賀洗塵隔著屏風說過一句話,屏風裡的人叫聲「表姊」,屏風外的人應句「表弟」,那人臉上恰好是一尾游魚,一恍便轉身出了屋門。
傅華璋也明白了,賀洗塵和他一樣,沒有別的情思。外頭傳得沸沸揚揚,這兩人安之若素,來往寡淡得跟白開水一樣。至於那張南風先生斫的琴,老太爺讓他送,他也就送了。
「梁隱樓……」傅華璋思及此處,不由得輕聲呢道。
「嗯,在這呢!」頭上忽然響起的應和聲把瞬間把他嚇了一跳,他皺起眉看過去,逆光走來的賀洗塵嘴角噙滿笑意,「十一郎君喚吾何事?」
這人不能隨便念叨……一念叨就出現了……
傅華璋斂起驚訝異的眉眼,放下茶碗,起身行禮:「表姊,愔哥。」
「你一個人在這?」賀洗塵掃了眼四周,「可有人跟在身邊?」
「貼身的僕從被我打發去折柳,待會兒就回來。」 傅華璋抬頭說道,「阿姊也與我一同來了,只是——」他忽然指著一個方向,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只是她似乎無法脫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