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璟估摸著賀洗塵是個溫和善良的好人,定了定心神,抓著他的衣袖哀求道:「你別說出去……」
她運氣好,賀洗塵還真是個好人。
賀洗塵嘆了口氣:「賀某隨陛下去吧,若遇到變故,也有人打掩護。」他眼角餘光瞥見山下的燃城走近,隱晦地使了個眼色,一邊說道,「不過家僕等待已久,還讓我先去告知一聲。」
魏璟沒料到賀洗塵竟然捨命陪君子,畢竟和她沾上關係,等於挑釁魏玠的底線。她不知道,賀洗塵已經在魏玠的底線上蹦躂了好幾次,每次都撩著獅子須凌空而過,要不是獅子奈何不了這頭隱虎,恐怕早就暴起發難。
「喚我、「尺素」即可,我擔不起陛下的稱呼……我怕、怕連累你,賀大人應當知曉我的處境……」
小姑娘耷拉著眉眼,怯弱柔順,比起謝延那隻狡猾的混世魔頭,簡直惹人憐惜。賀洗塵不禁新奇地輕輕揉了下她的腦袋:「我倒怕是我連累你。」
魏璟瑟縮了一下,愣愣地伸手覆蓋在溫暖殘留的發頂。等賀洗塵跟燃城交代完一些事情,把從馬車拿出來的帷帽戴在她頭上,她才猛地驚醒,羞紅了臉:「我、我乃堂堂、堂堂一介女郎,你怎能……怎能如此無禮!」
賀洗塵疑惑地「啊?」了一聲,隨後恍然說道:「我無狀褻慢尺素,是賀某錯了。」他認錯認得乾脆利落,微微低下頭,沒有絲毫不悅輕率,反而鄭重而莊嚴。
魏璟卻越發侷促,差點沒拔腿就跑。她接觸過的人不多,要麼如梁煜一般威勢驚人,要麼就是唯唯諾諾的內臣和面無表情的侍衛,前者不屑於和她交流,後者不敢吱聲,她哪裡遇見過賀洗塵這樣的人。
說不知輕重,卻似乎只是狂狷之士的灑脫舉止,無傷大雅。
說虛偽狡詐,又好像心懷坦蕩,光明磊落,郎朗如明月照人。
魏璟手忙腳亂地擦掉眼角的淚水,實乃她也不明白心中的感動從何而來,仿佛這一刻,賀洗塵只為「尺素」而認的錯足以讓她悍不畏死地與之走上一回。
其實她很怕死,怕的不得了。如果賀洗塵後腳把她的消息透露出去,那她就真的永遠不見天日了。但如今——魏璟一咬牙,一跺腳:「走吧!」
她顫顫巍巍地跟上賀洗塵的腳步。重華寺下的櫻花林還是繁榮地盛放著,汩汩的湍流載著世人的憂愁怨情流向遠方,不再復返。稀少的遊人在晴空下竊竊私語,魏璟舉目,隔著帷帽的淡青色輕紗 ,險些迷失在炫目的色彩中。
「我從小不受寵,十歲那年長康偷偷拿了櫻花酥給我吃,我至今還記得味道……幸好陛下疼愛他,他才沒有如我這般……」魏璟忍不住唏噓起來。
魏璘,魏長康,唯一的皇子殿下,如今也到了待嫁之齡,不知哪位高才有幸,能被擢中選為駙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