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饒命!」她嬉皮笑臉地說道。
「聽說梨花釀要用溫泉水燙好才能得其滋味,那就煩七郎先往山上去,替某溫酒。」賀洗塵隨意找了個由頭。
謝延卻也不惱,笑眯眯應下。少年人腳步輕快,走了十幾步路,忽然轉身問道:「梁君,你瞧我身上的衣裳如何?」
雪青綢,如意紋,垂至膝上,衣擺處幾點宛若墨梅的黑點,正是風行的寒鴉墨雲衣。謝延腳著尋山屐,頭髮用藍灰巾綰起,格外秀麗,就站在山花爛漫處,盈盈一笑。
賀洗塵知道她故意尋他開心,卻煞有介事地點頭贊道:「小郡公龍章鳳姿,自然是極好看的!」
謝延哪能不知道他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也沒當回事,哈哈大笑:「那龍舟節我就穿這件衣裳!梁君可要好好看著我!」她緣徑而上,不過一會兒,拐了個彎消失在三人眼前。
小孩子心性。賀洗塵心裡嘀咕了一聲,然後轉向傅華珣那邊,歉意道:「珣姊可解氣麼?若不解氣,我就去謝太傅那告狀!」
傅華珣搖了搖頭:「無妨,我沒放在心上。」
「那就好。」賀洗塵不禁揚起一個釋然的笑容,語氣懇切,「我只怕珣姊不高興。」
傅華珣好像被他真誠的目光刺到一般,轉過頭咳了一下:「華璋先走一步,已經備好房間。這幾月隱樓辛苦了,就在玄津山上好生休息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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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津山的夜色比洛陽城裡明朗許多,山風吹皺深藍的天空,仿佛伸手便能摘到閃爍的星辰。庭院中的淺井上架著一枝竹筒,連接過牆,伸到後院。竹筒中泉水尚且冒著熱氣流向矮桌上的小瓷缸,小瓷缸中浸了一壺梨花釀,壺口晃晃悠悠地飄起幾縷清香的酒氣。
「阿愔和華璋沒沾過酒,喝一個杯底試試深淺。」賀洗塵給他們定下規矩,「謝七郎年紀小,一杯就夠了。」
謝延頓時不滿地叫喚:「我滿打滿算也已十六了,按我老娘的話那就是可以滾出家門的年紀,怎麼算小?而且我喝酒從來沒有一杯的說法!」
賀洗塵提醒道:「梨花釀烈,後勁大,你酒量不好,酒品不行,還非要喝?」他親眼叫過這小孩前一秒還和人吹牛皮,下一秒就抱著他一樁一樁地哭訴謝家長輩的不近人情。順道一提,錦紋花石筆架的事情就是她喝醉時說出來的,賀洗塵捂都捂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