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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那一鍋黃豆苦瓜排骨湯,三個小孩正式結交,關係亦敵亦友,撲朔迷離。鍾意被女生找過麻煩,尤自若也被人調侃過,至於君自安,由於過分純良的外貌至今沒引起任何人的遐思。
暑假,君長思參加了在公園裡一起下棋切磋的棋友的葬禮。葬禮舉辦得十分隆重,他穿著肅穆的黑西裝,掃了一圈或真情流淚或假意哭泣的眾人,鄭重地向死者鞠了一躬,便轉身離去。
「以後我絕對不要舉行葬禮,要是我兒子跪在我靈前哭,我會忍不住詐屍打爆他的狗頭!」君長思罵罵咧咧地說道。
【高血壓,小心你的高血壓。】賀洗塵跟操心的老媽子一樣提醒道。
「死不了!」君長思氣昏頭了,服服帖帖梳在腦後的頭髮掉下一縷,蓋在他眼前。他忽然停下腳步,扶著牆臉色蒼白。
【高血壓犯了?!】賀洗塵被嚇了一跳。
「不是……」君長思艱難地搖了搖頭,「閃到腰了……」
【……嘖,真有你的。】賀洗塵又嫌棄又忍不住鬆了口氣,【走開!我來!】
勇士總有力不從心的時候,可那頭黑龍只要一出現,必定帶著萬千雷霆和灼熱的龍炎,踏平一切險阻。可就算是黑龍,也有抵擋不住的事情。他們默契地沒再提葬禮的事情,死亡的陰影終究還是成為橫亘在心中的頑石。
夜晚,星辰藏在厚實的浮雲後,沒露出一星半點兒形跡。淺藍的窗簾拉到兩邊,可以清晰地看見外頭亮起的燈光。
君長思睜著眼睛,半宿無眠。
「睡了嗎?」
【……嗯。】
「我明天去立個遺囑。」
【好。】
「不要告訴元兒。」
【我知道。】
君長思閉上眼睛:「洗塵哪,你要真是野鬼,我死了就占了我的身體吧……還是算了,我又老又病,身上沒一塊兒是好的。你還是去投胎,投個好胎,不要再跟著我受苦。」
賀洗塵久久未答,直到君長思陷入夢境,冥冥間才響起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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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考上大學,君自安越長越高,越走越遠,君長思的腰越來越彎,頭髮越來越白。他那張嚴肅的老臉由於病氣,終於失去了威嚴的威懾力。但棋風仍舊十分凌厲,應該說有時很溫和,有時凌厲得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