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羅和弗提垂頭喪氣地耷拉下眼皮,點點頭:「最後一次哦,真的是最後一次。」
「那就去吧。」賀洗塵為她們整理好蝴蝶結,「人類不是只有溫度讓你們眷戀,這樣很好。如果有一天……」他頓了一下,輕輕推著卡卡羅和弗提的後背,「去吧。」
兩個小孩鑽進向日葵花田中,頃刻,轉角走來一個黑髮青年。他晃悠悠地散著步,姿態高貴,燦爛的陽光穿過繾綣的捲髮,在牆上留下斑駁的影子,宛若扭動的毒蛇。
這個人長了一副賀洗塵再熟悉不過的樣貌,久未見天光的皮膚蒼白如玉,嘴唇卻像染血一般鮮紅,有種詭異的邪氣。
「少爺。」賀洗塵低眉順眼地叫道。
英俊的青年卻挑起眉,突然伸長手撩開他遮在眼前的碎發:「真討厭哪,跟那個該死的瘋女人一模一樣。」他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忍了半個月的怒氣仿佛找到一個突破口,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厭惡。
賀洗塵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收,抬起頭,暗紅色的瞳孔中盛著萊修黑色的倒影,專注的神情甚至容易讓人錯覺溫柔,他輕聲問道:「您是在……說誰?」
萊修居高臨下地眨了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無辜地攤手說道:「是朱麗葉哦,我親愛的母親。」
他似乎被賀洗塵驟然陰沉的神情取悅到,俊美的臉頰緩緩揚起惡劣的笑容,言語中滿是惡毒的嘲弄:「你為什麼生氣?你認識那個瘋女人?」
賀洗塵沒有應聲。
「不要這樣看我!」萊修瞬間拉下臉色,暴躁地用手遮住他的眼睛,「你知道什麼!」
怯懦畏縮的萊修十四歲的時候就死了,他至死也沒得到薄情的父親和瘋癲的母親一絲一毫的愛。彼時的少年陷入生命的怪圈,不斷地在奇異的世界活過來又死去,然後那個怯懦畏縮的萊修就真的死了。
他沒想到自己會重新回到這個天翻地覆的世界。可大腦中多出來的記憶是怎麼回事?
那個女人一直瘋下去就好了,這樣他就不會心存妄想,徹底死心。然而——
原來你愛著「我」,可你愛他,為什麼不能愛我?!
萊修不耐地扯了下黑色的領帶,他的大腦十分冷靜,甚至還能唾棄自己沉不住氣,但仍舊止不住粗魯的動作。他重新掛起完美無缺的假面,笑盈盈說道:「既然你認識朱麗葉,等我殺了她,一定邀請你去參加葬禮,到時請代替我流幾滴眼淚。」
哇哦。
賀洗塵將過長的頭髮紮成一個小揪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深沉的眼睛:「少爺,我真的生氣了。」
他提起拳頭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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